花银接过包袱,抱了花铜回屋里,入怀热烘烘地,早上梳好的小抓鬏也是汗湿了一半。她先把人放到高凳上,脱了脚上的鞋子松快松快,又去绞了面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花铜的脸和手,去倒了一杯温水端给她,侯着她喝水的功夫,这才解开桌上那个包袱,里头露出一尊白玉观音来。
“怎么又买回来了?”
她把那尊观音像摆到桌上,见这尊观音像颜色苍白,玉质粗糙低劣。
花铜捧着茶杯,示意花银续第二杯。水到手,她又一口气喝了二口,这才说阿力看到那尊白玉观音,怕露馅,去东市挑了一尊便宜的回来。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张当票,放在桌上,推过来。
二十两银子。
这尊观音确实是极好的白玉,那铺子里的掌柜见了,眼睛发亮,一直说如果死当,还可以再加些银子。阿力连忙否了,说一定要赎回来的,当了短当,三个月,二十两银。
花铜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倒出来里头一小把碎银,大约有十来个。花铜说东西杂七杂八,扎了好大一个包袱,阿力暂时寄存在外头门房那里,等后日出门的时候,再带上就是,这些是剩下的。
除去用掉的,把剩下的银钱给花家众人分一分,阿力说那些押送的狱卒鸡贼得很,知道犯人身上有银子,没有银子不办事。
然后,花铜就问有没有吃的?她说中午在摊子里吃面,那碗筷端上来,筷子头上咬得全是毛刺,她实在下不去嘴。
花银立刻起身,说她去厨房瞧瞧,然后撩了裙子就飞快地向门外跑去,花铜抓着杯子紧喊一声:“你是个寡妇,稳重些。”
“知道了。”
花银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人早出了院子。
花铜靠回去,长长地舒一口气,今日连着赶了大半日的路,阿力要背她走,可这小子身上实在太臭,一股子老汗馊味,她最后还是迈着小短腿自己走。三岁的小身子,哪里耐得住这样子的奔走,双脚早酸胀得麻了,此刻再也不想动弹了。
花银端了糕点回来的时候,花铜靠在椅子上已经呼呼睡去了,就没有叫醒她,把食盒放到一边。
方才她去厨房,发现蒸笼里正蒸糖糕,说是二太太要的,花银就自己上手拣了二块。
她拿了那小衣,在花铜身上比了一比,重新拿了剪刀,袖子长了些,裁掉重新缝,一旁的花铜睡得脸蛋通红,鼻子里一块鼻屎堵在那里,呼进呼出的.....
第二日吃过晌午饭,花银就一直窝在屋里等消息,却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初始小,后渐大,一直下,也不见停的意思。
花银频频看向门口,门外的回廊,笼在雨雾中,静静地,只檐下的铁马,敲出些零落的叮咚,隔得远了,闷闷的,不真切地像是从远处报恩寺传来的钟声。这里本少有人来,此时更显寂寥,似乎有点与世隔绝的意思。当初大太太挑选住址的时候,就是特意挑了这个地方,原本按照老太太的意思,是要住在大房的西厢房,可大太太不肯,说东厢房是李旌住着,不大方便,老太太就撒手不管了,由着大太太挑了这么个远离李旌的地方,清净是清净,但是偏僻也是真的,这里是府邸的最角落,一边是筑得高高的围墙,除了飞鸟,没有人会特意来这边。
坐在椅上闭目养神的花铜也几番睁开双目朝外望去,已过了时辰,还是未见那个叫小莲的丫头过来传话。
小莲就是昨日送花铜回来的那个小丫头,阿力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他进内院不方便,托这个小莲负责传话,本说好这个时辰由小莲来通知她们明日的具体事宜。花银遵照约定,一直在屋子里巴巴地候着,哪里都不敢去,就怕错过阿力的口信。可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
会不会下雨,耽搁了?
花银猜测。
花铜重新披上眼帘:“又不是下冰雹,砸得人出不了门子。”
花银又说,那或许是临时有事,给绊住了?那个小莲是大厨房帮忙的,要给各房送茶水什么的,平日里也是忙得很。
“都吃过午饭了,离晚饭的时辰还早,抽空传个话,有多忙?再说,即使是有事,小事,一个时辰几件小事也忙完了,要是大事,就该知会个人来招呼一声,几句话的事,有那么难吗?”
花银有些气馁:“您老别说话了。”
然后她重新抬头往外头望去,自言自语,说再等等,说不定下一刻,就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