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那株需要数人合抱、木质坚硬如铁、之前藤蔓攻击时作为主干之一的怪木,在被黑色发丝触及的树干部位,瞬间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下一秒,以孔洞为中心,整株巨树内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瓦解、腐朽、湮灭。
没有倒塌的轰鸣,没有木屑纷飞。那株高达数丈的怪木,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沙塔,悄无声息地、均匀地化为了簌簌落下的、灰黑色的、最细碎的尘埃,飘散在粘稠的灰雾中,眨眼间便了无痕迹。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清羽瞳孔骤然收缩。
他用的力量,真的只有“一点点”,比之前对付那些藤蔓时动用的还要少得多!但效果……天壤之别!这不仅是对物质毁灭效率的恐怖提升,更是对力量本质理解的某种跨越。这股融合后的秽力,更加纯粹,更加……接近“终结”本身的概念。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
没有反噬。
手腕上的锁灵镯,安静如初,连最细微的震颤都无。脚踝上的锁魂铃,更是毫无反应,仿佛刚才那缕足以轻易湮灭巨树的秽力,只是拂过的一缕微风,根本不值得它们“注意”或“阻拦”。
这……怎么可能?!
云卿华亲手施加、云家秘传、专为禁锢镇压他而设的顶级法器,竟然失效了?或者说,被“欺骗”了?被“绕过”了?
是因为刚才那声音的“处理”?还是因为这股融合了巨石秽力的新生力量,其性质已经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改变,超出了锁灵镯和锁魂铃的识别与镇压范畴?
清羽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指尖残留着一丝微凉的力量感,心头却被更深的迷雾笼罩。
力量,确实变得更强,更易操控,且似乎暂时摆脱了法器的反噬制约。这本该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
可这曙光的背后,是那个神秘莫测、语气亲昵却令人不安的古老声音,是这块充满不祥与秘密的焦黑石头,是某种超出他掌控和理解的力量介入。
“小可爱……”
那三个字仿佛带着冰冷的余温,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这究竟是机遇,还是另一个更深、更危险的陷阱?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新生秽力在掌心无声流转,冰冷而强大。目光再次投向那块焦黑的巨石,那些古老的符号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正静静诉说着无人能懂的秘密。
鬼哭林的深处,隐藏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而他自己身上的谜团,也并未随着力量的增强而减少,反而……更多了。
清羽足下踏着微光,身形在鬼哭林上空低低掠过。浓重的灰雾如同有生命的帷幕,在他周身缠绕又散开,视野极差,只能依靠感知勉强辨认方向。他心绪纷乱,那古老的声音、失控的力量、失效的法器……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翻腾。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太奇怪了吧!”他忍不住低声咒骂,眉头锁得死紧。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
“嗖!”
侧前方浓雾中,一道迅疾的青色身影毫无预兆地迎面撞来!两人显然都没料到在这鬼地方的上空还能遇到“飞行人”,仓促间想要闪避已然不及。
“砰!”
“哎哟!”
“唔!”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伴随着灵力护罩轻微碰撞的碎光,两道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从数丈高的地方栽落下去,幸好下方是厚厚的腐殖层和纠结的藤蔓,缓冲了力道,但摔下来的滋味也绝不好受。
“嘶……疼死了!”清羽撑着地面坐起身,感觉尾椎骨和半边肩膀都在抗议,他抬头看向雾中模糊的人影,没好气地喊道:“谁啊!走路……呸,飞行不看路的!”
“这话应该说给你听吧!”一个清脆却带着火气的声音立刻从对面传来,那身影也摇晃着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枯叶与泥土,“愣愣的想什么呢!在鬼哭林上空还敢走神?”
灰雾略微流动,清羽看清了来人。是个身量高挑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劲装,并非裙裾,而是束袖长裤,腰间紧束,勾勒出矫健的身形。她墨发高束成马尾,眉眼明丽,此刻正带着几分恼怒和审视瞪着他,周身隐隐流转着清正而凛然的灵力波动,与这林间的阴秽气息格格不入。
“你撞我你还有理了?”清羽也站了起来,揉了揉仍有些发疼的屁股,觉得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哼!”女子撇撇嘴,没继续斗嘴,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浓雾弥漫,古木森森,早已辨不清来路。“真是的,这是掉哪了啊,我方位都乱了。”
“鬼哭林中心。”清羽拍了拍衣摆,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女子眼睛却是一亮,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振奋神情:“终于到了!”
“你来这干嘛?”清羽有些诧异,这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查案啊。”女子答得干脆,目光依旧在谨慎地扫视环境。
“查案?”清羽更疑惑了。
“对啊,”女子转过头,正视着他,神情变得严肃了些,“最近附近几个城镇村落,陆续有孩童莫名失踪,家人拿着孩子的贴身之物请人施展追踪术,最后残留的指引气息,都隐约指向这片林子。所以我就来查查。”
清羽闻言,眉头微蹙。孩童失踪?指向鬼哭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联想到林中那些污秽之物和诡异的焦黑石头……
“这太危险了,不适合你,赶紧走吧。”他下意识地劝道,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
女子一听,柳眉倒竖,明眸中闪过一丝被小瞧的不悦:“你小看谁呢?我好歹也是天枢门下这一代的首席大弟子!如今已至晋缘期了!”她微微昂首,带着几分属于天骄的自信与傲气。
“天枢?”清羽心中一动。云卿华……似乎也兼任天枢长老?
“正是。”女子颔首,打量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阁下对此地似乎颇为熟悉?还未请教?”
清羽略一沉吟,对方既是天枢弟子,又为查孩童失踪案而来,虽然觉得她独自深入此地颇为鲁莽,但这份心性倒不似奸恶之人。他拱了拱手:“萍水相逢,不足挂齿。倒是姑娘你……孤身深入此地查案,勇气可嘉。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见他态度缓和,也收敛了些许火气,抱拳还礼,声音清越:
“在下——寒舟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