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谢君这几日看书太累,还是这风雪太过急切,他竟然突染重病。那大夫开的药方上的药材,在大夫口中不过几两银子的事,可在他们眼中,却不堪重负。
谢君原本是想再挺一挺,他不想让苏梦蝶为他太过操劳。可苏梦蝶看着他虚弱的模样,不忍心再拖延下去。好在她平日里也识得一些草药,于是便毅然决然地冒着呼啸的风雪来为他采药。
庄晓梦默默地跟在她身旁,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着她在茫茫雪地里四处找药,她时而蹲下身子,仔细地翻找着雪下可能隐藏着的草药;时而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
忽而,一个突兀的暗色轮廓闯入了两人的视野。那轮廓在一片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扎眼,是一个蜷缩的人影!
苏梦蝶看到那个人影后,她脚步轻而快地靠近,发现是一个男人蜷缩在雪坑中。那男人撕裂的衣袍下露出了暗纹细锦衬里,那精美的花纹和细腻的质地,一看就知道是绝非农家能有的料子。
只是他裸露的皮肤青紫,肩上的伤口皮肉翻卷,深红的血迹已经冻结在雪地上,黑紫刺眼,触目惊心。他的呼吸微弱如游丝,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生死边缘挣扎。
“喂!醒醒!能听见吗?”苏梦蝶干哑的声音几乎被风吼吞没。她跪在雪地里,双手奋力地扒开那人身上覆盖的雪。
待苏梦蝶拂开男人脸上厚重的雪霜时,紧跟在她身旁的庄晓梦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吓得一大跳。这张熟悉的脸庞,可不就是那晚和李锦年长得一样的新郎吗?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晚的梦,一想到这个男人死了还要拉着这个农家女陪葬,愤怒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她的声音瞬间冲破了这寒冷的寂静,声嘶力竭地大喊:“别救他!不能救!绝对不能让他再祸害咱们!”
然而,苏梦蝶自然是听不到的,她看着眼前这个受伤的男人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
她伸手探了探这个男人的呼吸,虽气若游丝,但并未断气。
苏梦蝶动了恻隐之心,实在无法狠下心背身而去,于是伸手去解褡裢下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保暖小袄,那是她最好的一件细棉袄,取下后迅速地将男人裹紧。
接着,她又解开自己脖颈上围着的那条褪色起毛的厚围巾,她费力地将围巾从男人的身下穿过,双手紧紧地抓住围巾的两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往不远处的浅洞拖去。
庄晓梦飘在一旁,焦急地想要阻止苏梦蝶救人,可她无法阻止,她刚刚就已发现她触摸不到任何东西,也无法帮苏梦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拼尽力气将人拖进洞。
洞内弥漫着一股潮湿而冰冷的气息,苏梦蝶顾不上自己的疲惫,迅速地在周围找了些干枯的树枝和落叶作为引火物。
她颤抖着双手拿出火折,火折在寒风中几经挣扎才燃起微弱的火光。小小的篝火终于跳跃起来,那温暖的火焰仿佛是黑暗中的希望,一点点驱散着洞内的刺骨寒气。
借着火光,苏梦蝶才得以喘息,篝火的暖意让她冻僵的脸颊有了一丝生气,她那深灰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苏梦蝶开始仔细地打量着男人身上的伤口,而后缓缓地撕下自己内里相对干净的衣襟边,她蘸着融化的雪水,小心翼翼地避开男人脸上和身上狰狞的伤口,一点一点地为他擦拭污血污泥。
擦拭完伤口后,她从怀中拿出仅有的、用于采药擦伤的粗劣药粉。这药粉虽然粗糙,但却是她平日里采药时的救命稻草。她轻轻地将药粉撒在男人的浅表伤口上。
而后,她又拿出水囊递到男人嘴边,微微凑近男人的耳畔,声音轻柔而温和:“喝点水吧,会好受一些。”
那人喝了几口,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苏梦蝶连忙轻拍他的胸口。
那人缓缓睁开眼,蓦然只见一张苍白却带着几分倔强的秀脸映入眼帘。苏梦蝶的眼中星光如波,带着几分怜惜,他一时怔住,宛如梦中。
苏梦蝶低声问道:“你感觉如何?还要水吗?”
那人微微点头,苏梦蝶又喂了几口,那人渐渐有了几分精神,眼中也有了几分光彩。
苏梦蝶见那人一直感激地看着自己,开口道:“我是来上山采草药的,耽搁不了太久。这些药粉虽不算好,但也能起到一些作用,你留着吧。”
男人挣扎着想要起身,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却因伤口剧痛而皱起了眉头。
苏梦蝶连忙按住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你莫要乱动,伤口还未愈合。我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男人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梦蝶,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洞口,消失在这漫天的风雪之中。
庄晓梦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梦蝶的身旁,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忍不住疯狂吐槽。
她跟在苏梦蝶身边,一会飘左一会飘右,对着她喋喋不休:“你怎么这么善良啊,这个男人搞不好以后要弄死你啊!你没听过路边的男人不能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