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湘竹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本姑娘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有本事你告诉母亲去。”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二姑娘温栀宁拉住温茹絮的手，见温湘竹背过身招呼内侍引路，直气得跺脚。

温茹絮拍了拍温栀宁的手背，“好了好了。”

温栀宁拉了拉温茹絮的袖子，抱怨道，“母亲就不该把她从乡下接回来。”

温湘竹虽是嫡出，却自幼被养在乡下，八岁才回了府，和两位姐姐一向不亲。

温湘竹听到温栀宁所言，轻蔑一笑，手搭在贴身侍女手背上欲走时，却被人叫住。

“温家妹妹。”

温湘竹停下，迎着日头微微紧眉望去，“曹郎君？”

曹家大郎曹恒怿款款走来，一旁还紧跟着江家郎君江鹤。

“姐姐，你瞧瞧，她哪里有半分母亲的模样。”见一堆男子围着温湘竹，温栀宁气得牙痒痒，手心攥着温茹絮的衣袖。

听得声音，曹恒怿目光微移，落在温栀宁身上后又移向温茹絮，“两位姑娘是？”

温茹絮微微点头，“温茹絮。”

“温栀宁。”

温栀宁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她跟在温茹絮后面懒懒地说，眼睛却没看一眼曹恒怿。

温栀宁拉着温茹絮，小声地嘀咕，“跟着温湘竹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姐姐，我们走。”

远远的，还听见两位郎君说要争抢什么彩头，温栀宁心底一阵冷笑，什么彩头我们侯府没有，还需要你们几个挤破脑袋去抢？

殿庭之内，百官已各归席位，静候大典启幕。

未几，廊外传来阁门官绵长的唱诺之声，“太后驾到——”

闻声，满座之人尽数起身垂首。

凤肩舆缓缓停于高台之下，宫人掀帘，搀扶太后登阶，入东侧锦帷落座。待帷帐垂落，阁门官复又唱诺，“太后升座。”

众人这才依礼重新归座。

“奇怪。”春芙隔着纱幔，遥遥望去，“太后似乎还未睡醒。”

温梨珠望去，果见帷幔上隐隐约约印着方琉玥单手托颌的影子，瞧着像是整宿未曾入眠一般。

廊下鼓乐忽起，教坊奏响一曲。

“快看！”

“是官家。”

廊内声音拉得温梨珠回首看向台下，谢宣已换一身浅纹骑射常服，与以往模样皆不同。

温梨珠看得入了神，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日玉津园内，谢宣环住她的腰，俯靠在耳畔轻言留宿宁华殿的场景。

双耳登时烧了起来，温梨珠用指腹轻轻按住泛红的耳朵。

台下，内侍捧鎏金漆盒上前，开启盒盖后取出一枚朱漆马球，轻掷于球场正中，阁门舍人扬声长奏，“御朋打东门。”

马蹄轻踏青草，谢宣策马行至球场中央，执杖一挥，朱红球丸破空飞出，一时球场两侧鼓声齐鸣，两朋球手策马自东西二厢入场中，马球盛会自此开幕。

场上球杖相击声不绝于耳，两廊百官的喝彩此起彼伏，满堂喧嚣，众人目光尽数被场中驰骋的骑手所引。

温梨珠的目光追着谢宣，至其落座时，才堪堪收回。

他今日瞧着很累，似乎也没睡好。

“春芙。”

春芙俯身凑近，恰好挡住温梨珠一侧身子。

温梨珠悄悄摘下耳珰，塞到春芙掌心，随即又细声说了几句。

春芙将温梨珠所言小心记下后退下，承欢目光追上去，然在高台尽头不慎丢失。

春芙回来时，手心刻意摆着方才搁下的耳珰，“梨娘子。”

温梨珠抬眸，对上双目时，春芙暗暗点了点头，“宋公子说万事已备，只欠东风。”

春芙一面替温梨珠重新戴上耳珰，一面又故意放大声说，“寻到了，耳珰落在了来时的路上，日光照在上头，闪着五色光，奴婢一眼便看见了。”

承欢见是寻耳珰，也不想闲着，她倒了杯水，悄悄搁在温梨珠手边。

温梨珠刚端起杯，还未送到唇边，就听见台下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哗，不似方才的喝彩声。

温梨珠隔着轻纱，只看见场中人围作一团，神色激动，却辨不清底下言语。她微微侧首，向身侧贴身宫女承欢使了个颜色。

承欢得了令有些欢喜，快速行至纱帘边缘，倚着阑干凝神侧耳，片刻后折返，俯身在温梨珠耳边低声回话，“梨娘子，是曹家郎君曹恒怿与江家郎君江鹤因一彩头争论了起来。”

温梨珠蹙眉，有些不解，“彩头？”

承欢补道，“是御赐鸾纹金步摇，曹江二位郎君皆想赢来送给倾心的世家贵女。”

温梨珠点头，随口一问，“是哪家贵女，竟引得曹江两位郎君撕破脸来。”

“是温家三姑娘，温湘竹。”

承欢说出口时，温梨珠眸色这才有所变化。

温梨珠抿了口茶，正愁寻不到合适的时机，想不到三姐姐端着机会送了上来。

“既然如此，那便再加一个彩头。”

温梨珠招手，待春芙近身时才说，“你去寻李恩成，只说我求官家一件事。今日马球决胜，不如再加一道彩头，胜者，可请官家赐婚。再把我那支羊脂玉同心镯添上，给众人添些热闹。”

春芙应声退下。温梨珠仍坐着，手里那杯茶已经凉了。她不知道谢宣会不会应。若他不应，这一步便白走了。

她看见春芙穿过人群，走到李恩成面前，片刻，李恩成走到谢宣身侧，低声说了几句。谢宣没有抬头，只偏了偏脸，朝高台的方向望了一眼。

温梨珠的心倏地提了起来，她不知谢宣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方琉玥。

不多时，内侍立于阑边，高声宣读：“今日马球决胜，胜者可恳请陛下赐婚玉成良缘，另有御制鸾金步摇一支，羊脂玉同心镯一支，为实物彩头。”

温梨珠悬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内侍话音落下，场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温梨珠看见，温湘竹在听见“赐婚”二字时，猛地站起了身，连身旁的贵女都没拉住。曹恒怿和江鹤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温梨珠低头，慢慢饮了一口凉茶。

她不知道这一步会砸出多大的水花，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等着别人把刀递到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