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闻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幅画挂在整个展厅最不起眼的角落，来看展的人大多在前面那些风景和花卉前面驻足，很少有人会在这幅画前面停留超过十秒。

骆星禾歪着头盯着画面中央那一点微弱的光，想了想：“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有一种感觉，这幅画画的不是海，是你自己。”

闻澈的瞳孔猛地一震。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了。展厅的灯光落在他那头白发上，发尾随着他的呼吸轻微晃动。

骆星禾说对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闻澈的声音有点哑。

“说不上来，”骆星禾偏过头看着他，“就是觉得这片海跟你很像。表面上看着黑沉沉的一片，但其实里面有光。你不说的话别人不会知道，但你把它画出来了。”

闻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这幅画是在遇见你的前一天晚上画的。”

骆星禾眨了眨眼：“前一天晚上？”

“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很深的海水里往下沉，四面都是黑的，什么都抓不住。醒来之后我就画了这幅画，”闻澈顿了顿，“你说得没错，这就是遇到你之前的我。”

骆星禾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画面上那一点微弱的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所以这幅画是在他们相遇的前夜画的，那时候闻澈还不知道世界上有他这么个人，却已经画出了这样一种心情。

“那现在呢？”骆星禾问，“现在这片海里还有光吗？”

闻澈看着他的眼睛：“有。”

骆星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都想打自己嘴巴了，这都问的什么问题啊！

他移开眼神，“你们画家的心思确实挺难猜的。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闷葫芦，没想到心里装了这么多东西。”

“我确实不会说话，”闻澈说，“所以以前错过了很多想说出口的机会。”

“比如呢？”

“比如今天，”闻澈往前迈了一步，骆星禾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后背轻轻抵在了墙上，“比如刚才我想说的话被我姐打断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骆星禾抬眼看向闻澈，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炙热到他无法直视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想的是拒绝，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地不自觉靠近。

就在这时，两个人脚边突然传来一声非常轻微的呼噜声。

骆星禾低头一看，骆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抓衣角变成了躺在地上。

小家伙四仰八叉地睡成一个大字，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小呼噜声。这一天下来，他一个小孩子实在撑不住了。

骆星禾又笑了出来。他弯下腰把小晚从地上捞起来，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爸爸”，然后就继续趴在他肩膀上睡得像头小猪。

闻澈默默收回了手。一连被打断两次，他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以后跟骆星禾见面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提前把骆小晚交给闻清托管。

骆星禾抱着小晚，拍了拍闻澈的肩膀：“谢谢你今天的邀请，我真的很开心。也不知道是谁能拥有闻大画家的画作。”

闻澈：“你想要的话，哪一副都可以。想看的话，下次来我工作室。”

“工作室？不会又是那种别人都不让进的地方吧？”骆星禾笑着问。

闻澈的耳朵红了一下，但还是认真回答：“你可以进。”

骆星禾笑着摇了摇头，抱着小晚往门口走去。闻澈跟在旁边，一直把他们送到了画廊门口。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还是那辆和周围格格不入都出租车，没办法，谁让骆星禾一开始就给了双份的钱呢？

骆星禾一手抱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小晚，另一只手刚要去拉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闻澈的声音。

“星禾。”

他回过头。

闻澈站在画廊门口的台阶上，白发被晚风吹得有些散，垂在脸侧。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还有机会吗？”

骆星禾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冲他眨了眨。

“谁知道呢，可能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