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还是带我出门了。”

“因为你知道，斯托洛纳爵士马上就要来了。”

“你知道，她一定会询问你的身份，而那是一个你担心我一时接受不了的内容。所以，你必须抓紧时间给我做心里准备，不得不引导我去看电影、看那个‘女主角’。”

“——那真的是‘女主角’吗？它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裤子，和你一样长发，至少在我看到的部分里，电影里的你也没有说明它的性别。”

“你只是就着我随口问的问题，强化它的存在，让我去注意到那顶罕见的金色假发。”

“我说的对吗，维利斯特……诺曼？”

客厅里陷入一片安静，窗外的风都静止了。

安娜瞪圆了眼睛，大概是有过一些猜想，但万万没想到会是怎么个最终谜底。

棕发蓝眼的男人莞尔：

“有一点不对。”

“‘维利斯特’是我自己的名字，没有冠诺曼姓。我只是身份证上的名字叫维克多·利卡兰斯·诺曼而已，但那其实也不是我的名字——”

“我之前提过，我被已故的朋友的父母收养了，他才是真正的王子，我只是个纪念品。”

“等等，等等！”安娜捂着脑袋没转过弯，

“维克多是谁？我们王庭不是只有四位王子公主吗？我从没听说过哪个叫维克多！私生子吗？”

“他不是私生子，”维利斯特解释说，“他是国王继位前，和第一任王后伊丽莎白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现在大王子安德烈的亲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王室要隐瞒他的存在，可能因为他生病了吧。”

亲哥？

方雪霁打开光脑搜索，这点信息，圈外网还是搜得出来的。

官方词条上写，大王子安德烈生于268年，现任国王也是在那一年继位，说明如果维克多还活着，至少是个27岁的人。凭这一点，维利斯特应该在身份上没有再隐瞒什么。

可仅仅是因为在同一个病房住过，王室就把维利斯特收养了？这不太符合网上对王室、对贵族的描述。

至少在圈外的网络上，王庭人们对贵族都是很厌恶的。

说他们道貌岸然、衣冠禽兽，手握权力却不干正事；说他们自视高人一等，瞧不起平民，草芥人命；说诺曼王室作为权贵之首，更是屁股翘到天上去了——

这不是形容词，是事实。

为了彰显王室与其他平民的不同，也是为了对齐其他势力的神明，自诺曼一世统治王庭后，就着手开始修建“空中王宫”。

那是一个巨大的平台，由数根巨大的钢架和钢缆支撑，距离地面有一千米左右，诺曼王室的王宫就建在上面。据说，随着技术力的不断发展，平台上的王宫还在往高处建，恨不得和乱月比比高。

就这么个王室，真的会仅因住过同一间病房，就收养维利斯特吗？

但如果事情真的蹊跷，这么多年来，维利斯特应该自己会查的，犯不着他在这里多想。

等他确认完信息，关上光脑，维利斯特又问：

“单是因为我急切地带你出门，还有那个金色假发，你就笃定我姓诺曼了吗？”

“不止。”他说，“在之前，布莱克就向我暗示过你的身份，但我当时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以为他只是在说你黑客技术高超。”

“除此外，你身上有个很大的疑点，也是我一直都好奇的事情：你做一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热爱教育工作？”

“你为什么愿意自掏腰包供孩子们读书？”

“你为什么会对青雾区居民的遭遇感到真心实意的愤怒？”

“你为什么致力于传播安全知识，希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遇到危险时，能多一分存活的机会？”

“对你而言，捉弄别人应该比帮助别人有意思多了。这些事情，应当是对你提供了其他价值。意识到你姓诺曼后，一切便有了解释：”

“你做这些事情，是为了尽你的责任和义务。你觉得，作为得到了这个姓氏的人，就应该维护诺曼王室对每一寸王庭土地的统治，就应该去培育出更多的王庭的幼苗，就应该为王庭子民的安全尽一份力。”

“在这方面，你应该打败99%的王庭权贵了吧？”

若网上对王室和贵族的评价不是虚言，那像维利斯特这样有责任感的权贵应当是凤毛麟角了。

只可惜，这人二十多岁了还在外面浪，应该是养子不得权力的意思。无论是继承权，还是议会的当选权，维利斯特可能都无法拥有。

听他说完，维利斯特没给肯定，也没否认，只直勾勾地盯着他。

宛如碧蓝湖泊的眼睛里，像是刮起了剧烈的风，把湖面吹得波澜不止，仿佛能化成海啸扑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为我有在认真揣测他、还揣测正确了，而欢心雀跃吗？

应该是的。

维利斯特虽然有时直白，但据他观察，表达其实还是很含蓄的，很高兴也不会笑得夸张。

哪怕有千万吨水积蓄在水池，这人也不会让它们随意爆发，每一个水龙头的出水速度都必须在对方的控制内，谨慎地不发出太大声响，等站在水龙头下的人意识到什么时，水流已经绵延千里。

就像关于维利斯特到底姓什么，他其实不介意。可维利斯特还是会为了避免那极小的、会引起他不悦的可能，严密布局，不准出一点错。

以维利斯特的习惯来讲，他答得这么好，应该夸一夸他吧？

他战术性喝水，挡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谁知，耳边突然听到的“夸奖”却是：

“我好喜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