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些人已经觉察到了他和维利斯特的相遇，查到了维利斯特的身份，那他身边，是不是存在着那些人的眼线？

但眼下，不是多想这事儿的时候，死灵术士正在逼近。

穿梭于林间，方雪霁把自己动作、呼吸、心跳，都尽量调整到最轻最快。

暮色渐沉，天光在地面上留下昏暗斑驳的树影。极轻微的沙沙声在树林各处作响，夜间活动的动物们已经开始动身，准备去自己熟悉的地方觅食捕猎。

一只刺猬在枯叶中爬行，他路过，仿佛只是一阵拂过后背的晚风，连一片衣角都未与刺猬相碰，没有激起刺猬一丝警惕。

几息之后，数根歪歪斜斜的白骨很快出现在他视野里，黑泥将铠甲和武器紧紧粘合在它们身上。

他身形轻轻一晃，绕了过去。

越来越多的白骨士兵出现，意味着死灵术士离他们也不远了，他问零九九：

“能找到他的准确位置吗？”

“能扫出他生前的修行者信息吗？”

“大致的位置可以，在前方100米左右，你快能看到他了，但信息不行。”零九九快速说，“不过，我从这些白骨士兵的强度和数量可以得出，这位死灵术士的‘白骨沼泽’大约有11个修行点的加持。”

“按照一般的加点逻辑，如果他掌握了判定法术，那可能是4级；如果他没学判定法术，那就可能是……5级。”

4级？5级？？

脚步不禁放缓，维利斯特和奥利弗发现这件事了吗？

这个等级强度放在这里也太不对劲了！

死灵术士本就少之又少，出现在王庭境内的死灵术士更是罕见。这么强的死灵术士，则大概率是死地的要员，没有许可，不可能踏入机械王庭的地界。

但在死地对当年的战争作出解释前，王庭怎么会许可死地要员入境？如果是外交代表，又怎会死在这里？

一个分心恍神，眼前一具白骨之后，一条破破烂烂的深灰色斗篷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野。

他连忙停下，差点与这位死灵术士撞个满怀。

糟了！

没算清楚死灵术士自己的行动速度！

现在发动攻击还来得及吗？

捏着法力，不等他想清楚怎么办才好，面前的兜帽却忽然微微抬起，深不见底的阴影望了过来，沙哑的声音穿透生死，回荡在他耳边：

“你好。”

他一愣。

这是像荒原里的活尸那样，被什么执念控制了，才会说话的吗？

维利斯特没有提到类似的情况，是对之前的人都没有这样的反应？那为什么对他就有？

怔愣间，死灵术士又说了一遍：

“你好。”

“……你好。”他回应道。

“你，是谁？”像斑驳老旧的磁带，死灵术士一字一顿问，“我感觉到了，你身上，有神明的气息。”

“祂在哪里？我想见见祂……我想见见祂……”

祂？神明？

是在说死地的真主吗？

来王庭找真主？

死地偏北，他从未踏足过那个地方。舅舅带他离开玄天时也目标明确，是要来王庭，不可能绕远往北去一趟。

如果他和真主能扯上关系，只能是真主自己跑出了死地，在齐克威亚荒原上游荡，遇见过他们……

但这可能吗？

他目光一沉，压住心底的怀疑和不安，冷冷道：

“你想见祂？不自报家门，先问我是谁，说句‘你好’，就是你仅有的礼貌吗？”

死灵术士默然片刻，吐露一个人名：

“谢尔盖。”

“很好，谢尔盖，我叫方雪霁。”他继续诈骗，“告诉我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就告诉你为什么我身上会有你主的气息。”

“是……命运。”

死灵术士转身，面朝北方，张开双臂，

“命运唤我来到此地，是祂引导我来见证神谕中的必然……这是我存在的最后意义……那个孩子一定还活着……”

“我们，我们必须行走在命运的道路上，才能讨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复仇之火，永不平息……”

神谕？

真主不是装死大神，什么事儿都不管的吗？什么时候降下过神谕？

思绪电转，他正准备讲出编好的回答，再套点儿别的信息，身后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快速靠近，激起了死灵术士的警惕。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应该是维利斯特觉察到了这边的不对劲，立即赶过来查看具体情况。

他还没摸清楚这个死灵术士到底是怎么回事，紧盯深灰色的斗篷，生怕死灵术士直接对维利斯特动手。可当脚步声来到他身边，死灵术士竟放下了警惕，沙哑说：

“你身上，也有。”

“但……你和他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