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律师证上的维利斯特差不多，哪怕荧幕上的少年穿的非常朴素，只是白T恤加工装裤，举手投足间，那股矜贵公子哥睥睨天下的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矜贵公子哥在镜头前露了个漂亮脸后，转头就从镜头外拽来了自己的女主角——

塑料人偶穿着和少年维利斯特几乎一样的衣物，绑着个长长的金色假发，被维利斯特掰着脑袋，正脸面对镜头，露出鬼画符一样的五官。

眼睛是竖过来挨在一起的两个括号，中间涂黑一个圆，眼尾处上下都花了几根黑黑的短线，可能是睫毛的意思；

鼻子倒是很简化，只有一条竖线；

嘴巴就很可恶了，鲜红色画了个血盆大口……拜托，哪有女孩子化妆这么画嘴巴的啊！

这张脸一出来，哪怕早就看过，操场上还是响起陆陆续续的笑。有些人知道维利斯特回来了，可能也在操场，不忍当着面嘲笑，奈何实在绷不住了。

方雪霁无语至极：

“这就是你的长发美女？”

“对啊。”维利斯特笑眯眯，“不是长发吗？不是美女吗？”

“这也太抽象了。”

“是啊，我长这么好看，艺术之神居然不仅不眷顾我，还给我下降头。反正认真画也丑，不如就一丑到底咯？”

他却抓到了这人的把柄：“你也知道丑啊！呵呵，终于被我逮着你故意骗我了吧！”

维利斯特举手投降：“抱歉抱歉，看你郁闷，实在有意思。”

“谁郁闷了？”他拒不承认，转移话题，“你这道歉也太没诚意了，不如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为什么这位美女的假发是金色的？”

因种族血脉，机械王庭人大多都有五彩缤纷的发色和眸色，其中，以金发碧眼最为特殊。

它是诺曼王室的血脉象征，王血越纯，眼睛颜色越绿，头发颜色越金灿灿，人也长得越漂亮。若非王室血亲，是绝不可能有金色头发的，就算是黑市的假发店，也不会想不开，闲的没事去造一顶金色假发玩儿。

王庭是无神眷顾之地，维利斯特自己有本事，不求人、不求神，倒还可以理解。但不敬王庭王室，就有点儿奇怪了吧？

何况，这人应该还是个出身中心圈的王庭人。

那里人的处境和神域里的信徒一样，生在圈子里，应崇拜王室如崇拜神明。

维利斯特是故意找了顶金假发来演戏的吗？

这有什么意义？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某人就吹着口哨溜了。他实在舍不下眼前的电影，便只能之后再好好拷问。

大荧幕上，那位矜贵公子哥小维恐怕是来体验生活的，头回不带侍从、只带“女主角”地住进了危房，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极限求生”：

做饭时把绞肉机玩坏了，机器爆炸、刀片飞出去，直直插在了旁边塑料人偶的头上，留下一滩美味番茄酱，小维便赶紧剔除了伤口附近的假发，把刀拔出来后像模像样地给人偶填充止血、包扎。

转眼，水龙头也跟着升了天，被淋成落汤鸡的小维万般无语，只能又提着工具箱去抢修水头龙。

至于维利斯特说的吻戏，则是后来煤气泄露，小维就嘀咕着注意事项，紧张地把脑袋包了多层纱布的人偶拖到院子里，开始了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

小半场进度条下来，这片子剧情一毛没有，可怜的小维倒已经把别人家十年都不一定能遇到麻烦全遭到了一遍。

方雪霁坐在小马扎上，一开始还会被滑稽的小维逗笑，发现看对方郁闷的确有意思，后面却笑不出来了。

这不是搞笑片吧。

仅仅是为了搞笑的话，只拍小维是怎么倒霉的，不就行了吗？

为什么包扎的时候要解释止血原理，修水龙头前要介绍工具、分析水龙头出故障的可能原因，做心肺复苏的时候还要事无巨细地讲解？

他沉默地望着荧幕上，尽量把所有行动都解析得通俗易懂的年轻人。

哪怕经历过一堆倒霉事，年轻人的造型变得灰头土脸，那双眼睛，却始终透亮，带着热切的期待。

——因为，一旦影片的主角不是全能选手的小维，是那些没钱学习、没前辈领路的人，可能电影开场十分钟，只是一两个倒霉意外，就已经夺去了他们的性命。

——小维期待你在意外来临时，能想起他是怎么做的。哪怕只能学个三分，这部电影就有了意义。

怎么又是不挣钱的事情呢？

“兴趣爱好”？

但以他对他哥的长期观察，这话其实根本不成立。

这个成天笑眯眯的家伙并不会因帮助了谁、做了什么好事，而感到满足和幸福。反而是干坏事、捉弄别人的时候，才笑得最狡黠得意。

维利斯特，你到底热烈地爱着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能从中获利？

获的是什么利？

望着电影里，散落在地上的金色假发，他忽然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可能吧。

他和维利斯特一直住在一起，那头长发从没掉过色，那双眼睛也从无戴美瞳的痕迹。

这时，小镇喇叭里突然响起音乐，电影也跟着暂停。

学校里其他居民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收拾东西，有序撤离，只有他一头雾水。好在，某个占据了他心绪的人很快给他打了通讯：

“给你发了定位，尽快过来。”

“什么情况？这音乐是另类的警报吗？这就是你说的正事？”他看了一眼，定位在小镇北部边缘。

“只是热身活动。”维利斯特说，“有只鬼，要进小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