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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江淮有暗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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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懂。

昨夜之后,盯着景阳宫的眼睛,只会多,不会少。

她留在殿内,是最安全的。

也是最不会给他添乱的。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

唐迟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晨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

她忽然想起詹景钰昨夜说的那句话。

——“他只会写名字,然后调查所有信息,所有关系,再将这个名字刻入心底。”

她垂下眼睫。

唐迟。

这个名字,此刻应该已经落在东宫某张纸上。

被那个笑意温润的人,看了很久。

她轻轻笑了一声。

也不知笑什么。

——

太和殿。

朝会已经开始。

丹陛之上,天子端坐于御座,面色依旧苍白,却比昨夜精神了些。他的目光从满殿臣工身上掠过,像一片沉默的云。

丹墀之下,文武百官依品级列班而立。

詹景钰立于皇子班列之首,玄色朝服在满殿绯紫之中,沉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对面,太子詹景颐立于东侧首位,面上带着温润如玉的笑。

——那笑容,和昨夜一模一样。

户部奏报江淮秋税数目,兵部奏报北境军情,礼部奏报秋闱事宜。一桩桩,一件件,按部就班,无波无澜。

无人提及周谨。

无人提及昨夜那场暗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朝议将尽,户部尚书出列。

“陛下,”户部尚书出班启奏,“江淮水患赈灾事宜已毕,户部核查账目,一切妥当。只是——江淮总督一职悬缺已久,漕粮转运、盐政稽查,皆需专人统筹。臣斗胆,恳请陛下早日定夺。”

殿内静了一瞬。

江淮总督。

昨夜宫宴上那场暗涌,今日便搬到了朝堂之上。

天子的目光落在户部尚书身上。

“爱卿可有举荐?”

户部尚书垂首:“臣不敢妄议。只是户部侍郎李懋,此番赈灾调度有方,江淮百姓多有称颂。臣以为,此人可用。”

话音落下,班列中立刻有人附和。

“李懋大人确实劳苦功高。”

“江淮漕粮转运,往年总要拖到腊月,今年十月便已到位,李懋大人功不可没。”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附和声此起彼伏,皆出自户部、吏部几人之口。

詹景颐垂着眼,面上笑意依旧温润,仿佛这些人与他毫无关系。

但他的手指,正极轻地摩挲着笏板。

“李懋?”他开口,声音苍老沙哑,“朕记得,他擢从三品,才两年。”

吏部尚书早有准备:“回陛下,江淮总督一职,按例可从三品以上官员中擢选。李懋如今是从三品,若擢为正三品,授江淮总督,于品级并无不合。且此番赈灾,李懋调度有方,江淮百姓多有称颂,正是破格擢用之机。”

詹景钰立在对侧,一动不动。

他没有开口。

没有附和。

也没有反对。

仿佛昨夜他提的那个名字,从未存在过。

太子微微侧过脸,极轻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什么都不说?

詹景钰迎上那目光,微微颔首。

那姿态,谦和得无可挑剔。

太子收回目光。

他脸上的笑意,深了一分。

御座之上,天子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从满殿臣工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他开口,“你以为如何?”

太子出班,神色恭谨。

“回父皇,儿臣以为,李懋确有功劳。但江淮总督一职,关乎三府一州民生,人选不可不慎。”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圣裁。”

——圣裁。

他说得那样谦逊,那样得体。

天子的目光从太子脸上滑过,落在詹景钰身上。

“三郎,”他开口,声音苍老沙哑,“你以为如何?”

詹景钰出班,垂首。

“回父皇,”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李懋大人赈灾有功,儿臣无异议。”

满殿的目光瞬间聚向他。

——无异议?

群臣久久不语,听候御座上的人发话。

天子看向户部尚书。

“拟旨。”

户部尚书躬身:“臣在。”

“擢户部侍郎李懋,为江淮总督,即日起赴任。”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带头高呼:“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詹景颐垂着眼,面上的笑意依旧温润。

他的手指,终于停止了摩挲。

——成了。

詹景钰立于对侧,神色如常。

他也随众人高呼“陛下圣明”,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从头至尾,他没有提周谨一个字。

朝会继续。

接下来是几件寻常事务——江南赋税核销、北境军需调拨、秋闱考官人选。各部的官员依次出班,启奏,领旨,退下。

一切按部就班。

一切风平浪静。

仿佛昨夜宫宴上那场暗涌,从未存在过。

直到朝会结束,天子起驾离去,百官鱼贯退出太和殿——

詹景钰走在最后。

他脚步从容,目不斜视。

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三弟。”

詹景钰停步。

詹景颐从身后走来,面上带着温润的笑。

“三弟今日,”他说,“倒是沉默。”

詹景钰微微侧身,神色如常。

“皇兄说笑了。李懋大人有功当赏,臣弟无话可说。”

“哦?”詹景颐挑了挑眉,“周谨的事,三弟不提了?”

四目相对。

只一瞬。

詹景钰嗓音温润,开口道。

“周谨资历尚浅,不堪大用。臣弟昨夜酒后失言,皇兄不必当真。”

詹景颐笑了。

那笑意更深了几分。

“三弟客气了。”他说,“酒后之言,往往最见真心。”

詹景钰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躬身。

“皇兄若无他事,臣弟告退。”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詹景颐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三弟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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