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要属下去何处?”
詹景钰站起身,负手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太子身边,”他的声音平淡如水,“近来多了几张新面孔。”
杨贰没有追问,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属下明白。”
从始至终,两人都不曾抬眼。
詹景钰转向唐迟
“到了御前,该说什么,高公公已教过你。”
“是。”
詹景钰没有再问。
轩内一时寂静,烛火轻摇。
那男子和女子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漱玉轩里只剩下她和詹景钰,隔着书案。
“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唐迟开口,“属下告退。”
“唐迟。”
她停住。
詹景钰放下茶盏,那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看着她。
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
唐迟退后三步,转身,推门,走进中秋前夜清冷的月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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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这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黄昏时分,宫中已处处悬灯。御道两侧的汉白玉栏杆上,琉璃宫灯次第亮起,连成两道蜿蜒的光河,一直通向太和殿巍峨的重檐。
偏殿外有人在轻轻叩门,高公公带着两位宫女前来。
“姑娘,殿下命人前来更衣梳妆。今日事多,恐耽误了时辰。”
唐迟应了一声。
“有劳。”
宫女很快端来热水、帕子,又替她将头发挽起,动作却很仔细。
“姑娘的头发真好。”宫女小声说,像怕惊着谁,“又黑又亮,像缎子似的。”
唐迟看着铜镜里模糊的倒影。
发髻挽好,她起身,走到那只红漆木箱前。
箱盖掀起。
月华白的宫装静静躺在其中,银线缠枝莲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唐迟将它取出,展开,任凭宫女一件件去给她穿上。
腰封,裙摆领口那圈天青色的滚边,紧贴着她的下颌。月白衣料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腰封的银线缠枝纹正贴着她的腰线,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小宫女在一旁看得呆了,半晌说不出话。
“……姑娘。”她的声音有些发飘,“您……真好看。”
她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仿佛这称赞僭越了什么。
唐迟对着铜镜,将那根素银簪子插入发髻。
镜中女子眉目清冷,月白衣衫衬得肤色如初雪,白玉兰簪在乌发间盈盈一点,纯洁得像中秋前夜的月光,又像冬日的一场初雪。
“很合身。”
高公公在外等候多时,见到唐迟推门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
“唐姑娘,请移步正殿。”
正殿内,詹景钰正负手立在窗前。
他今日着了礼服——玄色底,朱红缘边,胸前是五爪行龙纹。那一身沉郁的贵气被压制在繁复的衣料下,却依旧从每一道线条里透出来。
唐迟在门槛内站定。
“殿下。”
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唐迟身上。
她的月白宫装与他的玄色礼服,像日与夜的分界,又像昼与夜的共生。
詹景钰最近总是这般欲言又止,唐迟觉得浪费时间,出声提醒。
“殿下?”
久到她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噼啪声,久到守在门边的高公公都不动声色地将呼吸放轻。
然后詹景钰开口,声音平淡:
“尚可。”
唐迟不语,内心无语。
黄昏时分,宫门次第落锁。
太和殿前,琉璃宫灯沿着御道两侧次第亮起,连成两道蜿蜒的光河。
詹景钰走在前面,玄色礼服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唐迟跟在身后半步,步态却稳,一瘸一拐,月白衣袂与他的袍角在行走间若即若离。
从承恩殿到太和殿。
御道两侧,宫人们远远望见那玄色的仪仗,便立刻垂首敛目,退避到石栏之后。
无人敢抬眼。
无人看见,东侧庑殿顶的飞檐阴影里,有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已经蛰伏了半个时辰。
杨贰。
他数过了。东宫带了四名侍卫,两人守殿外,两人绕殿巡视。路线固定,步频固定,换岗的时间固定。
他将身形压得更低,隐入更深的阴影里。
御花园,假山后。
李肆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看着那两名东宫侍卫从月洞门外走过。
他们步伐比平日快了三分。
绕路了。
她收回目光,将指间的柳叶刀无声按回袖中。
殿外。
楚天阔倚在东侧廊柱边,静静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他抬起头,越过满殿的珠翠与冠带,望向夜空。
月亮今夜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