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端木蓉情绪稍定，盖聂方温声道：“蓉儿，离兑丹可带在身上？”

她自他怀中抬起头：“现在便要用？”

“正是。”盖聂目光转向昏迷的玄翦，“他心神受制，清醒时断无服药的可能。此刻恰是时机。”

盖聂见伏念已醒，便将欲携玄翦同行的打算坦然相告。伏念此前从未见过玄翦，而他本就是以仁德立身的儒家宗师，听罢来龙去脉，沉吟片刻，颔首道：“如此也好。”

玄翦虽已昏睡，周身仍有黑气缭绕。为防那阴戾气息侵染，盖聂未敢用马匹驮负。他当即挥剑斩下几段粗壮树枝，覆上旧衣，用布条反复缠紧，制成两副简易抬舆。一副用以抬伏念，另一副则将玄翦安置其上，由子临与他一前一后抬着。

子临走在抬舆前方，一想到那黑气缭绕的怪人近在咫尺，心头便阵阵发紧。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这群儒家弟子中最年长的，肩负着掌门师伯的安危，更何况剑圣盖聂就在后方压阵，便硬将惧意压下，挺直了腰背。

同行的儒家弟子中并无武功好手，又带了两名伤者，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稳所在，作数日休整。盖聂与端木蓉忆起前一日途经的一处山坳，地形合宜，便依循记忆引众人前往。

一行人艰难穿行于夜色林莽之间，途中仅作短暂歇息。直至次日晨时，阳光遍洒林间，终于寻至那处所在。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山崖凹壁，面积开阔，足以容纳众人；虽非洞穴，却有崖壁环抱，岩顶突出，可蔽风雨；更有一道清溪在不远处蜿蜒而过，取水甚为方便。

众人便在此处暂且安顿。儒家弟子们以树枝干草铺就床榻，将伏念与玄翦的简易抬舆安置其上。盖聂自行囊中取出陶缶与干粮，就地起灶，生火烧水。众人这才得以进食歇息，稍解奔波之乏。

端木蓉仔细检视伏念创口，见伤势平稳，并无异状，便以软布蘸温水拭去周围血污与旧药，重新敷上生肌散，再用洁净布带层层裹好。

玄翦周身萦绕的黑气，较昨夜已淡薄了不少。端木蓉见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绵长，心中暗喜：虽不便直接触诊，但据此情形推断，离兑丹大抵已初见成效。

她依时辰推算，又为他喂服一粒，至傍晚时分再喂一粒。其间，盖聂亦几次补点昏睡穴，以防其中途醒转生事。

直至第二日，玄翦周身的黑气已尽数消散。端木蓉与盖聂商议道：“要不要将他唤醒，让他自行探查体内情形？若那包裹蛊毒的金铁怨煞真被离兑丹化解，他便可运功逼出蛊毒。”

盖聂沉吟良久，摇了摇头：“即便金铁怨煞已祛，蛊毒仍在侵噬心神。要说服这样一个人自行驱毒，实属不易。不如……”他略作停顿，“先用外力替他清除部分蛊毒，再行唤醒。那时，待他自己察觉到身心变化，便更容易信服。”

“外力？”端木蓉眸光一凛，侧首看他，“你是想出手为他驱毒？莫非忘了上回……”

“蓉儿，此番情形不同。”盖聂声音沉稳，“若阴寒之质的金铁怨煞当真已被化解，余下的蛊毒便不至于那般顽固难缠。我曾亲历二毒交攻之苦，对其特性感受分明，自会谨慎行事。”

“可是……”

“其实，”他目光投向不远处幽深的林莽，“我担心罗网高手不会善罢甘休……玄翦早恢复一分，我们内外交困的危机便少一分。”他回首凝视她担忧的眼眸，郑重道：“我答应你，绝不逞强。只要察觉有异，立时收手。”

端木蓉与他相视片刻，终是缓缓颔首。林风穿过树隙岩壑，碎光摇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与脸颊间跳跃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