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
“失败?”
“代价。”
“明天?”
“工作。”
库拉索又问了一些词语,安室透一一作答。她迅速在纸上勾画几笔,对答中反应时间超过平均值的词语被一一标注。
“这部分结束。”库拉索说,“你可以休息一下。”
“不必了,继续吧。”安室透说着,取下了身上的仪器,丢在脚边。
朔间雪野打开一个手提箱,从里面取出注射器和一瓶药剂——硫喷妥钠,俗称吐真剂。
这种药物实际并不能让人只说实话,但它可以削弱意志,降低自控能力,使人健谈、顺从,并在事后产生顺行性遗忘的症状。
她将透明的药剂抽取到注射器中,排除空气,一步步走向安室透。
朔间雪野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刽子手。
安室透的视线从针尖转移到朔间雪野的脸上,她仍旧没有表情,但安室透觉得她讨厌给自己打针。
臂弯传来冰凉的触感,微甜的酒精味弥散开。在这种沉闷的氛围中,安室透竟觉得有些好笑,朔间雪野是唯一一个会在这个环节给他消毒的人。
针尖刺入血管,不怎么痛,安室透看着药剂被缓缓推入,他感到舌尖有一点金属味,然后世界开始变得遥远。
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安室透都没法习惯这种感觉。从现在开始,十分钟。他在心中默念。
朔间雪野拔出针头,把棉签按上去,默数了十个数。
“好了。”她说道。
库拉索打乱顺序,重复刚刚的词语,安室透对答如流,但反应渐渐慢下来。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感觉如何?”贝尔摩德问道。
“不太好。”安室透道。
“我们现在在哪?”她问道。
“米花大酒店,顶层,第六十层的行政套房。”
“很好,让我想想……你的理想型是?”
安室透真的认真想了想:“长发,戴眼镜,温柔的……女性。”
“女性啊。”贝尔摩德笑道,“能说一下藤野是谁吗?”
“……组织的人。”安室透道。
“你们的通话都聊了什么?”
“他向我汇报监视情况。”
“监视谁?”
安室透笑了:“组织的人……”
他不说,贝尔摩德也就点到为止,示意库拉索继续。
库拉索没有看她的笔记本,她自己就是人形记录仪。她无需回忆,直接问道:“半年前在大阪,你单独执行任务期间,曾三次前往同一家咖啡馆。每次停留四十分钟以上。”
“……目标习惯在那条街的便利店买烟,”他的语速放慢,但仍在思考,“咖啡馆的落地窗正对便利店门口。我需要确认他几点起床。”
“三个月前,你在山本组卧底,在和同行的□□前往港区之后,你从车上离开,独自行动了一个小时,报告上并没有写明。”
库拉索问:“你去做了什么?”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
药效还在。他的反应时比平时长,但他不需要编造——他只需要不说出真实答案。
“私事。”他说。
库拉索说道:“我需要进一步的解释。”
“我去接了一个电话,私人电话。”
“是谁?”
安室透沉默两秒,道:“无关紧要的人,已经死了。”
其实没有。那个人还活着,正在安全屋等着他回去。
库拉索侧过头道:“朔间,调出波本三个月前执行任务那天的通话记录。”
朔间雪野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即使不去搜索,她也知道他那天干了什么。
三个月前,朔间雪野跑到横滨去跟踪降谷零。
她目睹他站在码头边上通电话,她的唇语不太熟练,但认得那个口型是“hiro”,降谷零说完笑了笑,不是波本的那种笑。然后他抬起头,与千米外镜头后的朔间雪野对视了。
那天黄昏时分,阴云突然散去,夕阳洒在海面上,降谷零的金发带上了神圣的光晕,朔间雪野看得入迷,没意识到镜头的反光出卖了她。降谷零收起了笑容,和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放下了手机。
朔间雪野愧于打破了他的好心情,手下一点没耽误,收拾好东西立刻离开,第二天就去公司入职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跟踪他。
她调取了安室透的通话记录,那个号码在审查开始的三天前被注销了。
很难说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的,库拉索无法从这里查到任何事。
“下午五点三十二分,主叫通话,时长47分钟。”朔间雪野念出那行记录,“被叫号码已注销。”
“原机主信息呢?”库拉索问道。
朔间雪野在键盘上敲打,仗着贝尔摩德看不懂她的代码,彻底删除了后台信息,然后道:“无法追溯。”
安室透坐在沙发上垂眼听着。
他不需要看她,也能想象到朔间雪野说话时盯着显示器的神情。他直觉认为朔间雪野不会追查这个号码,甚至帮他掩盖信息。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朔间雪野的行为完全符合他的预期,但这让他的心情更加复杂。她说他是最好的,她任由他派人监视自己,她甚至在审查中为他隐瞒情报。
安室透突然认识到自己那时的心虚由何而来。正是因为朔间雪野的退让,他才敢于一进再进,其实他真正在测试的,是她能纵容他到什么程度。
答案是,她给出的,比他敢赌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