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在晚上九点开始。
八点四十五分,安室透开车抵达库拉索指定的米花大酒店,把车钥匙交给泊车的侍应生。
在他来之前,朗姆特地打电话询问了他,让他有什么事提前说,别闹到贝尔摩德和朔间雪野面前。
所谓的事,不是指报销时多填一个零、任务期间走火打死了人这种小事,也不是弃暗投明这种玷污组织纯洁性的原则性问题,而是类似于波特那种贪污公款、越权行事等不大不小、说出去丢人的事情。
朗姆还是比较满意他的,虽然不说像对库拉索一样信任,但还是愿意出手帮他摆平一些问题。
安室透自然说没有。
他走进大厅,上了电梯,按下最上面的“60”层。
电梯到了后并没有打开,安室透抬眼望向斜上方的摄像头,“叮”一声,电梯门开了,富丽堂皇的走廊里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戴着耳麦,西装下配了枪。这是库拉索带来的人。
“失礼了,波本大人。”男人上前给他搜身,安室透将随身的手表、手机等随身物品放在托盘里,配合地张开双臂,手探由上至下扫过他的身体,没有发出响声。
“No weapon,clean。”男人对耳麦道,他听完了耳麦中的指示,说道,“请您进入房间。”
安室透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衣襟,穿过半个走廊,推开了房间的门。
这里原本是一晚三百万円的行政套房,以俯瞰东京的夜景闻名,现在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
客厅中,沙发、边桌和其他装置都已经被挪走,原本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设备和显示器。落地窗前,一张孤零零的单人沙发暴露在三角灯光和摄像机下,这是安室透即将落座的位置。
朔间雪野把一整层都包下了。
这个空间里的三个女人没有交流,库拉索坐在沙发对面的桌前翻阅资料,朔间雪野在调试设备,贝尔摩德站在窗前抽一支细雪茄。
“你很准时。”贝尔摩德看着窗户上的倒影笑道。
“我一向避免女士们久等。”安室透微笑道。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一干设备后的朔间雪野,她果然在看他,被他发现后赶紧低下了头。她还是穿职业装,怪不得审查定在晚上九点,贝尔摩德和库拉索都是专程来日本参与审查的,白天还需要上班的人只有朔间雪野一个。
“既然来了就坐吧,时间也差不多了。”贝尔摩德把烟按灭。
“这还真是久违了。”安室透走到沙发前。代号成员拥有更多的自主权,他上次这么正式地接受审讯还是在被授予代号之前。
贝尔摩德道:“感到怀念了吗?”
“并没有。”安室透无奈道。
贝尔摩德笑了笑:“你之前的表现很不错,朗姆也因此而青睐你,想必今天也不会让他失望吧。”
“希望今天能开个好头。”安室透语气轻松地回应着,坐在了沙发上。
单人沙发柔软得让人心底不踏实。他陷进去半寸,后背贴上真皮靠垫时发出轻微摩擦声。三角灯光从三个方向打下来,有些刺眼。安室透脸上没有阴影,也没有退路。
朔间雪野从设备台后走出来。她手里拿着那皮电传感器的线缆,电极头在灯光下反射出极细的金属光泽。线被她绕成规整的线圈,一路走一路松开,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她停在沙发前。
安室透熟悉流程,不必等她开口,就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小臂,肤色在灯光下显得更浅一些。
朔间雪野微微躬身,把电极片夹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上,本应当冰凉的金属触片带着一点温度,是朔间雪野的体温。
她将血压袖套铺在沙发扶手上,示意安室透把手臂放上去,朔间雪野的脸上没有表情,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阴影,她的动作轻缓而稳健,擦过安室透皮肤的指尖却冰凉,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安室透垂眸。她刚刚因为不想把袖套粘得太松或太紧而撕开三次,让他有种被照顾的错觉。
朔间雪野又拿起呼吸带,安室透道:“我来吧。”
朔间雪野顿了顿,把东西递给他,转身回到了设备台后。
安室透自己把呼吸带系到胸前,卡扣合拢发出“咔哒”一声,“可以了。”
贝尔摩德端起酒杯,走到朔间雪野身后,库拉索调整摄像机,让安室透处在画面中心,随后道:“代号。”
“波本。”
“你加入组织多久了?”
“两年四个月零十一天。”
“你的上级是?”
“朗姆。”
“你是怎么过来的?”
“开车,马自达RX-7。”
朔间雪野面前的显示器上,仪器传导出有规律的绿波,这是安室透在诚实回答问题的标准数据。
“你需要说一句谎话。”
安室透道:“我从没伤害过任何人。”
曲线紊乱地波动起来,随即又恢复正常。
“接下来我会出说一些词语,立刻回答你联想到的第一个词。”库拉索道,“白天?”
安室透道:“咖啡。”
他确实喝很多咖啡。
“太阳?”
“影子。”
“情报?”
“武器。”
“横滨?”
“港口。”
“苏格兰?”
“绿川光。”
“琴酒?”
“罪犯。”
贝尔摩德没忍住笑了一声。
“莱伊?”
“香烟。”
“藤野?”
“……监视。”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