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间雪野没想过有天她能这样坐在降谷零的副驾驶上。
这值得被写进墓志铭的首句。
那年六月,我坐在安室先生的副驾上……
……座椅很舒适,空调吹出惬意的凉风,最在乎的人就坐在她手边,朔间雪野的心中却泛不起涟漪。躁动与痛苦都好似枯竭了,被降谷零目睹她任人摆布时的狼狈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看着我。
她不该那么做的。
但灵魂嘶吼着,从名为理智的堤坝中倾泻,势不可挡地喷涌出来,争先恐后地向神明献祭自己的全部。
然后她看到降谷零挪开了眼。
啊。朔间雪野想道。他感到被冒犯了。
她冒犯了他。
降谷零的“不感兴趣”击溃了她某些深藏心底、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欲望——她想被他看见、想被他知道,想站在他面前诉说自己是何等疯狂地憧憬着他。这些想法还未萌芽,就已经在安室透冰冷的话语中偃旗息鼓,草草掩埋了。
他从不属于她,她拥有的永远都只是镜头里的图像、脑海中的妄想,以前是,以后也是。
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
没什么……
没什么的。
车窗外流光飞逸,透过玻璃窗,朔间雪野看到降谷零的侧脸。今天她不必再去猜他此刻正在做什么,但相距咫尺,朔间雪野还是无法从他不动声色的神情中参透他的想法。
玻璃窗上的倒影犹如教堂里的彩绘,朔间雪野不由自主地看着,有些走神。身下的座椅过于舒适了,比起她熟悉的充满火药和烟草气味的保时捷356A,这里更让她感到不安。
冷不防地,倒影中的降谷零眼珠一瞥,直直对上了朔间雪野的眼睛。朔间雪野吓了一跳,忙垂下了头,发现指甲边缘已经被她在无意识间抠破了,溢出了血珠。她抬手吮掉上面的血,铁锈味在嘴里散开,朔间雪野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什么,又赶紧放下了手。
安室透冷眼看着她的小动作,什么也没说,把车拐进一条小道,停在了路边。
“下车吧。”他说道。
安室透率先走进电梯,朔间雪野也跟着进去。电梯门缓缓关闭,朔间雪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扶着电梯门,注意力被按下楼层的安室透所吸引,默默记下了数字。
这里是朔间雪野知道的降谷零的据点之一,过去她只是见过降谷零走进这栋楼,并不知道具体的楼层。
也许是提前做好了让她过来的准备,公寓里收拾得很干净。此处的干净是指完全没有多余的私人物品和信息。公寓里空荡荡的,除了基础家具就是一些物资,干净得像样板房。
朔间雪野有些失望,不禁又感叹道,不愧是他。
没什么可寒暄的,安室透先示意她坐下,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圈,随后拉上窗帘,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了整理好的资料在桌子上摊开,开始一一讲解:“这两天,我通过先期调查,已经确认加密服务器在三浦圭介手上,并且就存放他家的保险柜里。”
“明天晚上有一场在他家里举办的生日派对,这是邀请函。”他推出一张精致的卡片,上面写着大城史郎和高井麻友。
“这是谁?”朔间雪野问道。
“我是大城史郎,投资人,你是高井麻友,电子信息技术专家。”安室透道。“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出席宴会,找机会偷走服务器。”
朔间雪野一时间大脑宕机:“所以我是你的……你的……”
“女伴。”安室透利落道,“有什么问题吗?”
朔间雪野说不上话来,只能摇了摇头。
“很好。”安室透道,“宴会前要熟悉这些信息。”
他的手指点在一张结构图上:“保险柜是Chubbsafes Guardian D-603型,机械转盘密码锁,还有电子密码的副锁。你是否能用解码器破解密码?”
“……这种保险箱的电子锁配一般都配备自适应防护协议。当检测到异常高频次的密码尝试后,大概率会触发协议暂时锁死系统,并发出警报。”
安室透看着她:“你有什么建议?”
朔间雪野则低头看图纸:“箱体后侧就是所有锁舌的主传动连杆集合点,这里只有一层12mm的合金板,可以在这里开孔,从内部解除咬合。”
安室透思忖片刻,问道:“按照你的说法,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朔间雪野想了想,说:“理想状态下,七分钟。考虑到实际情况,可能需要双倍的时间。”
“需要的设备呢?”
“内窥镜、高频率微型手钻、合金钻头、冷却液、微型工具……”朔间雪野道,“大部分都是我有的东西,剩下的在明天中午之前也能弄到。”
“今晚可以弄到吗?”安室透问道。
朔间雪野愣了下,还是说:“可以。”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安室透干脆道,“现在就去准备吧,拿到东西回来这里汇合,我会把工具提前送进去。”
朔间雪野点了点头。
“我没有实际看到加密服务器,虽然距离信息发送还有两天时间,但以防万一,这方面也麻烦你提前准备。”
“好。”
安室透突然停了下来,朔间雪野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只听安室透问道:“你有礼服吗?”
朔间雪野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