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动作一滞：“大哥……”

琴酒没搭理他，伏特加张了张嘴，还是拨通了电话：“现在方便来酒吧吗？”

朔间雪野是不太方便的，她正在加班。

上半年从东大毕业后，她入职了一家业内顶尖的中型系统集成公司，该公司长期为政府提供定制化的信息系统解决方案、开发、集成和运维服务，并通过某些人脉和安全协议上的技术积累，成功拿到了日本公安内部信息加密系统的合作项目，朔间雪野恰巧被分配至该项目的安全审计与测试组，成为一名初级系统工程师。

虽然她学历显赫、成绩优异，但想要在刚毕业就在这样的公司开发重点项目也是不太可能的。她能进入项目组，很大程度归功于向项目总负责人推荐她的人足够有分量。

枡山宪三，汽车集团董事长，财经新闻常客，慈善家，代号皮斯克。

总负责人高兴还来不及，甚至有点受宠若惊了。所以朔间雪野顺顺当当入职公司的时候，完全没想过会被职场霸凌的。

她的上司高桥，四十多岁，谢顶，某高层的远亲，热衷各种会议，一个误以为使用古龙水能代替洗澡的人，对女性大腿的研究超过信息业务。

朔间雪野年轻、文静、独来独往，看起来是没脾气的关系户，于是高桥大胆出击，进行数次刻意的肢体试探和言语骚扰，在得到令人胆寒的冰冷眼神和毫不留情的拒绝之后，他恼羞成怒，通过职权对朔间雪野实施了变本加厉的打压，故意让她处理毫无技术含量的繁琐杂物，对她提交的工作数据吹毛求疵，在办公场所和会议中大声批评她。

朔间雪野两辈子没遇到过这种事。组织内部不乏有人因琴酒或没事找事给她使绊子，但没有谁是这样跳到眼皮底下恶心她的，高桥集日本中年职场男性之丑恶于一身，打败了跨国犯罪组织的一干恐怖分子。和他相比，琴酒从不故意为难朔间雪野，还把卡给她刷，简直能烧出舍利子了。

……人类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如果是降谷零，一定能轻易想到解决的办法。无论再困难的事，他总是举重若轻，他就是这样无所不能。

这人放到组织里倒也好解决，但在社会上运行的是另一套规则。这个项目涉及公安加密信息，本身十分敏感，作为审计小组的负责人，高桥发生事故或失踪都极易导致项目全面暂停或重启调查，朔间雪野作为与他发生冲突的人则会被列为重点审查对象，甚至影响到她的清白身份。

她不是因为喜欢上班才来的。经过长期的调查研究，警视厅公安部内部明确知道诸伏景光卧底身份的应该只有他的联络员和直属上司。诸伏景光身份泄露缘由可能有三，一是通过内部信息网络被直接检索，二是他的联络员和上司泄密，三是有人以蛛丝马迹推理出了他的身份——看看他那个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野县刑警大哥吧。

进入项目组只是准备的一环，她要利用职务之便在系统上植入自己的后门，在事发前多留一份保障。如果有人在系统中查看诸伏景光的档案，她就能够立刻得到警示。

朔间雪野头脑一阵昏沉，她并不感到气恼或厌烦，只是觉得疲倦。

因为工作实在太忙了，算上今天，她已经足足有四十五天没有见到降谷零了。

四十五天，灰暗且无意义的一千零八十个小时。

今天加班的不止她自己，高桥认为小组进度滞后，要求大家都留下来，一半人对着电脑虚空敲打键盘。

朔间雪野看了看腕表：“两小时之后可以吗？”

伏特加说：“大哥说让你现在就过来。”

朔间雪野回了声好，挂掉电话，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

一干同事和高桥都看向她，高桥问：“朔间，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有事必须先走了。”她点头示意，不再管背后高桥气急败坏的骂嚷，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