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丛手一颤,放下手机挂断了电话。
面对着梁矜言温柔的视线,他答道:“颜逢君。”
男人不在乎般随口问:“他说什么了?”
郁丛犹豫片刻,别扭道:“他说会比你对我更好。”
梁矜言听后轻笑出声,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走过去替郁丛理了理被微风吹乱的头发。
“时间差不多,我们可以回晋市了。”
郁丛不明白,梁矜言口中的“时间差不多”,到底以什么为基准。
但半小时后他们就踏上了归程。
他与梁矜言坐在后排,相似的场面发生过太多次,但这次两人坐得比以往都近。郁丛忍不住往那边又靠近一点,直至手臂贴上梁矜言的手臂。
“一个人坐不稳?”梁矜言出声问。
郁丛知道这人在取笑他,只装作没听见,小声道:“我觉得颜逢君有病。”
“哦,靠过来只为了和我聊另一个男人。”梁矜言语气平平,但是在郁丛恼羞成怒之前,又立刻换了认真的语气,“不用跟我解释,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郁丛便没话说了,果然,年龄大的人胸怀也大一些。
他安静一会儿,又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其实我也可以牺牲一下自己……忍着恶心跟颜逢君虚与委蛇一下。”
梁矜言转头看他,神情比刚才严肃,眼神也不太友善。
郁丛立刻住嘴,反正他也是故意乱说,没真的想过要那样做,于是再次安静下来。
梁矜言却主动开口:“不要担心,两家就算联姻,局势也不是就此成了定局。”
郁丛一愣,原来梁矜言知道他这几天在担心什么。
“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少忧虑。”梁矜言认真问他,“记住了吗?”
郁丛茫然点头:“你怎么像长辈一样?我又不是小孩了。”
梁矜言笑笑,却没再说话。
郁丛逐渐靠在男人肩膀上,因为太舒服没忍住又打起瞌睡。
迷迷糊糊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自己被人搂着,耳边也有人在说话。
“郁丛,还讨厌梁矜言吗?”
郁丛下意识皱眉,心想什么人什么鬼问题,打扰他睡觉。
他嘴里模糊说出一个“不”字,然后把脑袋埋得更深,继续睡了。
突然之间,他被一串急促的鸣笛声惊醒。
睁开眼时只看见车道对面有一辆货车飞速朝驶来,方向不偏不倚,正正冲着他们车头。
顷刻间郁丛连呼吸都止住,看见司机猛打方向盘,随即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向空着的那边倒去。搂着他的那只手更加用力,他整个人都被梁矜言抱在怀里,护在了身下,动作迅速得就像演练过无数遍一样。
郁丛心中恐慌,下意识抬头,正与那双浓黑如渊的瞳孔对上。
此时此刻,那双眼里甚至还带着笑意,梁矜言平和温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四周一切都喧嚣无比,郁丛没有听清。
下一秒,撞击剧烈袭来,却是朝着梁矜言那边的车身。视线所及所有东西都在碎裂崩塌,然而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只是某一瞬间,身上那人的重量骤然增加了一些,像是受到了冲击。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耳边梁矜言一声闷哼。
脑海中某一根弦似乎绷到了极致。
一阵天旋地转,这辆车不知道翻滚了几圈,终于停下来时,四周复又寂静下来,然而一切喧嚣似乎还在继续。
郁丛被困得死死的,无法动弹,只有一只手能勉强活动。
他抬手,却在梁矜言背后摸到了温热而滑腻的液体,触感无比熟悉。
“梁矜言?”郁丛开口时,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郁丛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下断了。
*
车祸惨烈,但郁丛几乎毫发无伤。
他坐在医院急救室的椅子上,身上被人披了一层薄毯,手中还捧着一杯热水。但周身寒意不断入侵骨子里,他感觉自己被抛回了那个寒冷的冬季。
不远处,病房墙壁上挂着一台电视,上面正播报着紧急新闻。
画面里一片惨烈,那辆轿车被撞到了护栏边,连护栏都变了形,车身更是破碎不堪。后排侧面被货车车头撞得凹陷,连车门都无法再打开。
新闻下方滚动的字条里,显示着一死二伤,事故车辆疑为失踪的凌越集团CEO所乘。
一死二伤。
郁丛想,车上一共三个人,他活着,病房里的司机轻伤卧床,死的那个人不言而喻。
“郁先生,现在办理手续要紧。”
相邻座椅上,之间见过的那名律师正在苦口婆心劝他。梁矜言被宣布死亡后,遗嘱正式生效,但是梁家虎狼环伺,如果不立刻办完手续,恐怕会生变。
郁丛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词,遗孀。
竟然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