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昆仑
苏锁莫站在望雪台的最高处,玄色长袍被凛冽的寒风掀起,鬓边的银丝在漫天飞雪中猎猎作响。岁月在他脸上并未留下很深的痕迹,而那双眼睛,也依旧清澈如昆仑雪水,只是此刻,正凝望着南方的天际,盛满了化不开的思念。
自从星玥下山前往上林天宫,已有五年。这五年,北境依旧安宁,镇仙大阵稳固如初,苏家弟子们也已能独当一面,他本可卸下重担,前往江南寻她,可他不能。他是北境的守护者,是苏家的掌门,是师父以身殉道后,四境最后的定心石。他必须守在这里,守住这片他们共同守护的土地,守住她归来时的退路。
寒风裹挟着雪沫,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中那份思念的煎熬。他抬手,指尖轻抚过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星玥沉睡时,他亲手为她打造的护身玉佩,后来她下山,他又将自己的护心剑意渡入其中,如今,这枚玉佩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能让他感知到她的安危,也能让他在夜深人静时,借着玉佩的温润,回忆她的容颜。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百年前,她从沉睡中醒来,躺在他的居所,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眉眼弯弯,轻声唤他“师兄”。那一刻,昆仑的雪似乎都融化了,他等了一百年的人,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他想起她为他熬制的热茶,想起她拉着他去望雪台看云海,想起她推演阵法时专注的神情,想起她在血色双关前,坚定地说“我也想守护你”。
那些细碎的时光,如同散落在昆仑雪地里的星辰,虽微弱,却足够照亮他漫长的守望之路。
雪越下越大,将望雪台覆盖成一片洁白。苏锁莫转身,缓步走下台。沿途的弟子们见了他,纷纷恭敬行礼,他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他回到自己的居所,那间曾安置星玥百年的小院,如今依旧保持着旧时的模样。院中的红梅开得正艳,嫣红的花瓣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如同她当年苍白却带着笑意的脸颊。
他走进屋内,案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她当年推演阵法的图纸,还有她用过的罗盘与阵盘。他拿起一枚小小的阵眼石,那是她当年最喜欢的一块,温润通透,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她坐在案前,眉头微蹙,认真地演算着,时不时抬头对他笑一笑,眼中满是狡黠与灵动。
“师兄,你看我这个阵法,是不是比之前更精妙了?”
“师兄,雪水快凉了,你快喝了吧。”
“师兄,等我处理完天宫的事,我们就去江南看梅花,好不好?”
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可睁开眼,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还有满室的寂静与思念。
他走到床边,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依旧是她当年喜欢的样式。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锦被,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沉睡时的温度。百年前,他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诉说着北境的事,诉说着他的思念。如今,她醒了,却远在江南,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江湖风雨,他只能在这里,默默等待。
桌上的香炉里,燃着她当年最喜欢的檀香,烟气袅袅,带着淡淡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屋内。他拿起一本放在床头的书,那是她当年沉睡时,他为她读的《仙人书》,书页已经泛黄,上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痕迹。他翻开书页,轻声读了起来,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当年那般:“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