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通往楼顶的门被人重重撞开,时鹤踉跄着冲进门里,脚下不知绊到什么,险些摔倒在地,是一股柔和的风向他吹来,将他稳稳托起。
胸口残存着一股钝痛,这是他脚步不稳的原因,他捂着痛处勉强站稳,甚至没功夫关注是为何而痛,就左右找起管家来。
他一人上楼毫无意义,必须想办法将同伴们也带上来才行。
亭子里,夜不归靠着躺椅摇摇晃晃,脸上盖着把扇子,头也不回地道:“阮将军的药方帮了你一把,但那只花诡跟脚特殊,它的攻击无法被完全挡下。你伤到了心脏,还是少费些心力,坐下歇会儿吧。”
他就这么说几句话的功夫,时鹤的疼痛范围已经从心口蔓延到其他位置,呼吸也变得紧促困难起来。
强压着不适,时鹤单手撑地缓缓坐下,向夜不归拱了拱手:“管家,我……”
夜不归摆手打断了他:“我不能下楼,能不能上来全凭他们自己的本事。你的运气比较好,真希望他们平安脱险,那就诚心祈祷吧。”
“祈祷?”时鹤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对,祈祷。”夜不归依旧没有回头,翘起二郎腿,“向神明祈祷,向你们供奉过的神明……”
话未说完,他忽然顿了顿,似乎吞下了半声闷哼,硬生生挤出最后两个字:“……祈祷。”
时鹤按着胸口的手猛然揪紧,忽然从这样一句没有前因后果、恍若玩笑的话语中品出了一丝特别的意味。
他低头想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这就为他们祈祷。”
向诸天神明,向供奉过的三清神像。
*
狭窄的走廊浮动着鲜红浓雾,是由一片片花瓣碎裂而成的粉末染成,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涨缩、震动,呼应宫装女“人”的每一次攻击。
雾气翻飞涌动,随着它划破空气的指甲扫向程岫,却被指间刃的青红寒芒轻易斩破带开,化作絮屑流散。
刃锋与指甲交击,碰撞出铿锵声响,溅开一溜火星。
宫装女“人”身为诡怪,速度已经是远超常人的快,但程岫比它还要快上许多,一柄短剑在他手中起落腾挪,刀光与残影交织错落,密结成网,每炸开一蓬就会带走它一只“分身”,走廊里破碎声密集,仿佛放起了烟花。
宫装女“人”最初的自信笃定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状况之外的崩溃,以及被杀到没脾气的麻木。
它出掌拍向程岫心口,却被刀刃砍断手腕,洞穿心脏,在外扩的刀芒间被寸寸绞碎成尘,为雾气再添一抹艳色。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到底是人类还是诡怪!”
新的身体从所剩不多的花瓣中走出,宫装女“人”目眦欲裂,但愤怒归愤怒,它还是减少了进攻频率,转而选择溜边纠缠,主打一个干不掉他也要恶心他。
程岫两刀劈出个“X”,宫装女“人”躲闪不及,被其穿体而过,再次劈碎。
指间刃在掌心一旋,他对这种机械性的流水线战斗流程已经有些厌烦:“阿杲,你有没有群攻技能?”
“技能?我不会什么技能。”阿杲很快在他脑海中回应,童音温软可爱,又意外的认真可靠,“不过我有个叫‘碎刃’的隐藏能力,使用者实力越强,发挥出的威力就越强,你要试试吗?”
“怎么用?”
“这样就行。”
阿杲的力量随着声音流入程岫的灵魂震荡,仿佛钥匙卡进锁扣,拧开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扉,露出一线天光。
他的神思有一瞬间的清明,耳畔掠过遥远天外传来的庄严钟鸣,似有肃穆沉静的檀香萦绕于鼻腔。
但钟鸣与檀香只持续了很短时间,程岫来不及深思,就在“咔咔嗒嗒”的金属摩擦声中闭眼再睁开。两线青光从他眼角蜿蜒泻出,握刀的手随即松开。
刀身悬浮在他弯曲的指间,苍青刀刃碎裂错位,灼目光芒从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不断增殖蔓延,化作一张恐怖的刀网,锋芒凛冽,如火如电,所过之处,连空间也被撕开割裂。
程岫收拢五指,重新攥住刀柄,以缓慢而沉重之势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宫装女“人”挥砍过去,身形忽闪至它身后,刀刃也斩过它的脖颈,光芒闪烁之间,将它彻底粉碎。
这一击带动与之相连的所有刀芒,光线烁动,或交错或连结,把所有“分身”与花瓣尽皆拢于其中,一瞬绞紧裁碎。
轰鸣阵阵,沉闷如滚雷,水云楼在这片蕴含恐怖力量,却隐而不发的寒光中微微颤动,靠近震源的木质结构甚至开始开裂。
最后一片花瓣落地,变成宫装女“人”的虚影,半透明的身影刚刚出现,就被刀光织成的牢笼困住,下一秒,一只手扼住了它的喉咙。
它抓着程岫的手腕奋力挣扎,双腿在空中不断踢动,愤恨地问:“你……你这个怪物……人类里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
“咔!”
程岫拧断了它的脖子,神色比平时更加冷冽,眼底青光涌动,将他黑得透不进光的瞳仁濡染成剔透的琉璃色。
“太吵了,滚吧。”他收紧指节,刀光随他心意而动,击穿宫装女“人”的身躯,“我现在很忙,再来烦我,我不介意先去花阁把你的根刨了。”
“你……你不会的,规则不允许,阮将军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