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如果刚刚不是被某样东西挡了一下,时鹤的结局就是它此刻的模样。
但棋差一招,又慢一步,它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脱离掌控,五官随着面部扭动的褶皱狰狞地团起。
程岫半跪在它身前,刀锋一转切开宫装女“人”的颈骨,将它整颗头剁了下来。
头颅骨碌碌撞上墙壁,没有血液流出,颈项切面光滑平整,红白二□□限分明,仿佛泥偶。
美人头“咯咯”直笑:“物理伤害对我们没用的,小郎君——”
程岫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转刀,刀尖向后直刺,刺穿悄无声息飞扑而来的半截少年眉心的眼睛,再往下一划,几乎把它的脸从中剖成两半。
刀锋有一半嵌进少年头颅,他松手,翻掌一握,指间刃周身骤然震开一圈重影,伴随着心脏跳动般的沉响,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啸声未落,它的身体轰然爆碎。
碎片倒流回走廊尽头,重新组合成原本模样,体表却仍然残留着斑斑裂痕,像个漏气的气球般萎靡倒地。
宫装女“人”的表情瞬间僵硬。
重新握住刀柄,程岫觑着她:“谁说我的刀只有物理攻击?”
A级灵魂震荡,S+精神污染可不是摆着好看的简历,对诡怪那是真的刀刀出暴击。
懒得废话,程岫提刀走向宫装女“人”,正想给它一套连击,却见它忽然轻轻一笑,头颅飞回颈上安好,身体犹如提线木偶般平直地立起,广袖翻飞,带出一片香气。
这香味十分熟悉,跟花阁里的花卉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些凛冽刺鼻的寒意。
程岫当即屏息,刀刃翻转劈向宫装女“人”的面门,它踮着脚尖倒身转过半圈,躲开那森然可怖的锋芒,飞扬的裙摆层层叠叠地绽开,如同一朵大红色绣球,下一秒,它的身形就真的碎成了漫天的绣球花瓣。
“小郎君啊小郎君,你的身手再好,也只有一人,你的刀再利,也只有一柄,而我——我却是——”
回音重叠回环,数个宫装女“人”从扬落的花瓣里走出,将通往楼顶的楼梯堵得密不透风。
同一时间,不远处的房间和楼下响起阵阵惊呼,房门“砰”地一下打开,齐谨歌被飞在半空的女“人”撵出走廊,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向程岫。
又隔几秒,李珠甩着棍子保护君楼月和王若夷跑了上来,在此与程岫胜利会师。
花瓣还在飘扬,更多的宫装女“人”出现,将三楼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的花香更加浓郁,熏得人头昏脑涨,因为剧烈运动而不自觉深呼吸的李珠和齐谨歌此时已经有些天旋地转,捂着额头摇晃了几下。
“程哥,我们……”
君楼月想解释她们是被骗出的房间,程岫却抬手打断:“屏息,少闻几口花香。”
君楼月愣了愣,连忙点头,双手捂住口鼻,做了个“手工”空气过滤器。
“少闻几口,多闻几口,又有什么区别?”宫装女“人”们一齐开口,慵懒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多闻一些,你们还能死的不那么痛苦。”
齐谨歌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就算变成腊肉,我们也要做有尊严的腊肉,少吸几口花香肉质就能差一点,你说有没有区别?”
宫装女“人”们哈哈大笑,指着他说:“好,我一定让你最后一个死,保证把你腌入味!”
话音未落,它们突然张开双臂,弯起十指,鲜红的指甲长长伸展,变作坚硬锋利的武器。
眼见数十道身影一拥而上,程岫抬肘抵住齐谨歌的胸口,将他往房门的方向一推:“《闻宅守则》第五条,去拿东西!”
他的语速紧促却冷静,说话间诡影逼近,他抬手抛出指间刃,喝道:“阿杲!”
“来啦!”
软糯的童音接在他铿锵冷脆的声线后,犹如石破天惊一声惊雷,伴随而起的是指间刃周身荡开的光芒。
苍青浩荡如天,赤红烈烈如初升的旭日,二者交错成双圆环状震开迫近的诡怪,收敛不住的锋锐之气甚至将它们拦腰斩断。
游荡于半空的花瓣被气流带偏,宫装女“人”们也被暂时打退,留出了一线真空。
君楼月当机立断喝了声“走”,便带着李珠、王若夷和齐谨歌三人分别冲向左右两间卧房,边跑边提醒:“拿上房间里所有能用的东西,我们上楼顶!”
她们几乎是撞开房门扑进房间,与此同时,程岫接住了回转的指间刃横在面前,刀尖前端仍然拖出一截寒光,映在他幽黑的瞳眸间,炽烈灼艳。
更多花瓣落下,更多诡怪走出,宫装女“人”们的脸上却再没了笑意,表情阴沉。
“汲取灵魂为生,以血肉为养分的植物类诡怪吗?”
程岫唇角微扬,笑意漫上从来淡漠的眉眼,如同风雨将至时吞没最后一角礁石的潮水,又似鬼魅一样的艳烈。
“没关系,你一次只能吞掉同化一个灵魂。”他提刀起势,笑眼微弯,“我一刀却能砍碎很多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