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如既往,即使吃着饭,嘴里也不闲着。
君楼月把圣旨和信件都看完,整理了下措辞,尽可能将佶屈聱牙的古文简明扼要地翻译出来。
“圣旨的信息量不多,就是命令阮将军死战不退,必须守住山泽关,还给他便宜行事之权,若有兵将怯战,可以先斩后奏。信件不长,写信的人叫陆戈。他说他从探子处得到确切消息,敌军将在三日后于山泽关东部发动攻城战,让阮将军立刻调重兵主守此处。”
程岫的筷子在半空停顿半秒,才缓缓落下。
“哦,那就说得通了。”李珠把口中的豆芽嚼得清脆作响,“埋着圣旨和信的土丘前有块木碑,上面刻着枪痕,大概是阮将军亲自埋、亲自刻的,信的主人没准就是阮将军战死的亲信——对!”
她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流露出兴奋的笑意:“那些土丘里埋着的可能都是阮将军已故战友的东西!那是他为他们立的衣冠冢!”
“是吗?”王若夷不置可否,“如果这真的是陆戈的衣冠冢,为什么埋的是信件和圣旨?”
“啊……”李珠笑容一僵,挠挠头,“因为……因为他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王若夷摇头:“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几人一面吃饭一面讨论,不知不觉十分钟已过,姗姗来迟的时鹤和齐谨歌终于回到了水云楼。
“嘿,哥姐几个都吃上了哈!”齐谨歌抱着几本书小跑进门,用力嗅一口空气中的饭菜香味,一个丝滑转身就坐到了君楼月身侧,把书放到她的手边,“月姐,新书。”
君楼月舀起番茄炒蛋酱汁拌饭,见状,无奈笑道:“我进的到底是怪谈副本还是怪谈图书馆,这书怎么就看不完了呢?”
话是这么说,但她依然搁下碗筷,将那几本书捞到腿上,手指拈着封面捻了捻,讶然挑眉:“树皮?”
“封面是树皮,底下纸张是叶子。”时鹤踱过来,在最后一个空位上坐下,屈起手臂做了小幅度的拉伸,“我们找到了阮将军的药房,里面很……奇特,这些书是我们唯一能带出的东西。至于书房的钥匙、右耳房的开启方式,我们都没有找到。”
说着,他打开自己的食盒,边讲述这一下午的经历边吃饭,具体描述药房中的景象时,好像被记忆中恬静美好的画面感染,眉宇间的疲惫都淡了许多。
程岫差不多吃饱了,应李珠的请求将小半盘鱼香茄子留给她拌饭:“你说你在药房里找到了和我房中一样的药方?”
“对。”时鹤猜到程岫会关注这点,立刻咽下嘴里的饭菜,回答道:“虽然是用大篆写的,很多字我看不懂,但对照着看,大体是相同的。”
君楼月从第二本书中抽出那张药方,目光粗略一扫,点了点头:“我记得药方的大致内容,的确一样。”
程岫从他们手里收回两份药方,沉吟半晌,聚拢的眉尖舒展开来:“看来我想的是对的,闻少爷和闻小姐是闻先生与阮将军一起收养的孩子,药方是阮将军为闻少爷配来调养身体的,分开的红缨枪是作为父亲的他留给我们的信物。”
“信物?”君楼月追问:“是在他过世之后纪念他用的吗?”
“嗨,什么过世啊。”李珠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摆摆手,咽下后说:“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就一个是活尸一个是鬼了。”
话音刚落,如同巨石砸入湖心,在其他人心中激起汹涌波澜。
“活尸?!”
“鬼?!”
“啊?!”
王若夷迟了一步,没来得及表达惊讶,索性直直看向程岫等他的解释。
程岫点点头,简单说完自己与李珠的经历,又在四位小伙伴不理解且大为震撼的眼神中补充自己的推测:“我怀疑阮将军在遇到闻先生之前就已身故,闻先生接近他不是因为爱他,甚至那时的闻先生也不是活尸,他们的相遇,实际是建立在闻先生是道门弟子,有除妖驱鬼的责任的基础上。”
“你是说……”君楼月咬住筷子,“闻先生接近阮将军……是为了杀他?”
“嗯。”程岫想了想,“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原来你要杀我。”
“流水今日,明月前身。闻昭,我不畏死,我只怕你后悔——盼你后悔——”
程岫与阮陌两次对视,听到的这两句话是最直观的证明。在温泉里看到的或许是幻境,或许是记忆留痕的那段影像则是一个前情补充。
闻宅必然是阮陌“死亡”后建造的,而且是由闻昭亲自督造,否则这里不会有这么多桃木制品和辟邪驱鬼的工具。同理,如果闻昭可以在这样一个地方住这么久,就说明他绝不可能是活尸,能让身为道门弟子的他心甘情愿扮演活尸留在一只鬼身边,其原因要么是刻骨铭心的爱意,要么是不死不休的恨意。
以杀戮为名的职责,其实也是一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