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岫坐在一张足以容纳十二人同时坐下的大圆桌后,桌面中央是一架烛台,六根黄蜡烛高低不平地插在上方,代替电灯发挥照明作用。
除烛台外,桌边六个人面前各有一盏提灯,玻璃盏中的蜡烛只有拇指那么长,顶端跳跃着微弱但温暖的火苗。
程岫做着和另外五人相同的事——他拎着提灯环照四周,在不离座的前提下观察自己周边的情形。
他很“幸运”,身后就是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好在厚厚的窗帘严丝合缝地闭紧,隔绝外界可能存在的恐怖景象,以及惊悚片里常有的藏在暗处的窥视目光。
他的左手边是一位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青年职员,右手边是一位朝气蓬勃、年轻气盛的大学生,对面是三位女士——不管愿不愿意,在落座的那一刻,他们六人就自动按照性别分好了阵营。
“太好了,我们身边没有其他‘东西’,不用担心出现开局贴脸杀的状况。”
职员率先开口,并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大学生挑着尾音问,“大厅这么大,多的是烛光照不到的角落,我看大家还是小心点。”
“新来的?”职员扫他一眼,语气不自觉变得有些轻蔑,像是游戏里老玩家的优越感,“不懂不要紧,我教你一条铁律:怪谈开局杀的必备因素就是怪物必须离你够近,至少三米以内。别问为什么,我不想在怪谈世界里讨论物理学和逻辑学。”
“嘁。”大学生翻了个白眼。
相比男性这方开场闹掰一半的“效率”,女士们就要温和得多。
梳着高马尾的少女双手抱肩:“好歹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同伴,别闹那么僵。这样吧,大家各自做一下自我介绍,熟悉熟悉,我先来。”
她清清嗓子:“我叫李鹭,西塞山前白鹭飞那个白鹭的鹭,资深玩家,通关过两个规则怪谈。”
“徐雪卿,听个音就行,不用知道是哪几个字。”职员第二个开口,“资深玩家,通关过四个规则怪谈。”
四个?
在场除程岫外的人纷纷坐直身体,看来这个数量不一般。
“我叫林皎,皎洁的皎。”大学生道,“刚刚脱新,只通关了一次怪谈——不是规则怪谈分类。”
“江春晴,通关两次规则怪谈。”扎丸子头的女士说道。
她身边穿着低叉旗袍,梳低髻的女士慵懒接道:“宁妃妃,通关规则怪谈……六次。”
程岫听见另外四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与此同时,那名有点倨傲的职员徐雪卿气焰立刻低了下去,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着痕迹的忌惮与排斥。
轮到自己了,程岫扫了一眼面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屏幕,淡淡道:“程岫,云无心以出岫的岫,纯新人,初次进入规则怪谈。”
“看出来了,刚才还是我上楼叫的你,你还不肯给我开门。”李鹭甩了甩自己高而长的马尾辫,冲他笑着眨眼,“只有萌新才不知道进入怪谈后要寻找需要遵守的规则。”
程岫回以微笑:“很感谢你的提醒。”
道谢时,他的脑海随即浮起诞生于不久前的记忆。
两个小时之前,程岫是介于大学生和青年职员之间的身份——无业大学生,刚刚经历完毕业——失业——面试失败——求职被拒的完整流程,在回家途中赶时间抄近路,然后一头扎进了这个规则怪谈。
彼时,他忽然出现在一间陌生的西式装潢房间里,房中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床头放着此刻他面前的这盏提灯,自己则半躺在床上。
正当他愣神之际,眼前展开了一个酷似游戏界面的半透明屏幕,上面跳出了几条鲜红加粗的提示——都市怪谈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你已进入都市怪谈·规则篇,身份加载完毕。
——每个规则怪谈只有一条需要遵守的规则,但通关的道路可以有很多条。
——死亡的途径亦然。
——请尽快找到并明确你的身份,然后与你的“同伴”们会合。
程岫看着屏幕愣了整整半分钟。
虽然他一直认为人生即是一场大型多人交互的规则怪谈游戏,但他也同样坚定地认为这只是一种修辞,从未考虑过它有变成现实的一天。
命运给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程岫就这么沉思着,直到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出神。
“新玩家你好,我是本次规则怪谈的资深玩家之一。希望你能在十分钟之内前往一楼大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个怪谈需要遵守的规则。”
门外的人顿了顿:“规则怪谈的性质比较特殊,人没到齐,场景中无法刷出规则载体,请不要浪费时间,毕竟在怪谈世界中,时间就等于生命。”
“……稍等。”程岫没有贸然开门,他不清楚门外的到底是人还是尝试蛊惑他的怪物,只能根据环境进行最直白的试探:“床头柜上有一盏灯,我需要带上吗?”
“当然。整座别墅都断电了,不带上烛灯无法照明。”
门外的人听出他的试探,也给了最直接的回应。
以黑暗为环境主体的都市怪谈里,如果存在怪物,必然惧怕光明。
她通过了试探,程岫干脆利落地起身:“好的,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就到。”
外面安静几秒,脚步声响起,迅速远去——她离开的方向就是楼梯的方向。
程岫先在房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系统提示里的身份证明,只好暂时放下这事,举着提灯往外走。
开门的瞬间他冷不防想到一件事,同时飞快瞟了屏幕右上角一眼。
——本次怪谈的规则是:不得翻阅、谈论、书写《艾尔莉尔游记》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