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衍。

如果兰依依在这里，会认出这正是当时被雪幕阻挡，她未能记录下的、万像城内部的景象。

画面追随着辛衍，看他走向那具即将被废雪彻底掩盖的、身穿环卫工人制服的遗体——叶远。

许由当时正护在兰依依三人身边，她知道辛衍要去做什么，但没能亲眼看见后续。

此刻，她见到了。

屏幕中，辛衍停在叶远的遗体旁。一直支撑他挺直脊梁的东西骤然抽离，他挺拔的身体猛地一晃，单膝重重跪倒在地，用一只胳膊撑住地面，才没完全倒下。

许由放在身后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屏幕里，辛衍伸出手，想要触碰叶远。就在他颤抖的指尖碰到遗体的瞬间，遗体从接触处开始，化作缕缕轻盈的白烟，如同最纤细的绒羽，与万像城崩塌后形成的晶状碎末交融、旋转，像一场逆向的、无声的暴风雪，倏忽之间，彻底消散于天际。

地上徒留一套空瘪的环卫工人服。绿色上衣的胸口位置躺着一条纤细的白链，好像草原绿色的风里，停留休憩的一只白鸟。

这块屏幕倏地黑了。

祝放三人的屏幕重新放大，占领了全部区域。

许由无言地站立了片刻，她清了下嗓子，才重新开口，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克制：

“辛少校，不，根据最新晋升令，是辛衍中校，主动上交了那条手链。检测报告显示是条普通的骨链，以及，就是叶总师常带的那条。现在已由检验中心作为遗物，交还辛衍中校。”

阴影里，看不清面目的人开口，听不出情绪：“叶远要是存心不想让检测出东西来，有的是办法让人查不出来。”

“您的意思是，骨链里可能有——”

“我没有意思。就留在辛衍那里吧，叶远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留给辛衍确实最安全。辛衍要是用了，我们自然会知道。”说话人顿了一下，“辛衍的‘天玑’被召回维修了？”

许由立刻道：“是的。几天前的边境战役，他的‘天玑’系统超负荷运转，换作其他人，已经疯了。战斗结束后，为了尽快赶去见叶总师，他违规搭乘了尚在测试阶段、用于紧急运送物资的光传器。设备尚未进行过人体安全测试。他到的时候，内脏多处渗血。他的身体状况暂时不适合操纵天玑，廖将军以违规处罚为由，责令他离开前线一个月，其实是休假调养。天玑也已经送到维保中心了。”

“休假？中部基地，顾有橙和付言行可是叶远嫡系。”

许由直视细烟来处：“也有您的嫡系。”

阴影里的人似乎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也是，毕竟把这个祝悠悠招到中部基地的人是你。”

许由声音沉定：“是，这样便于我们观察。”

细烟越飘越远，离散到几乎无形，最后一抹碰上房间中央的屏幕。

阴影里的人说：“那你可要用心观察。”

许由转身，面向那片深邃的阴影，皮鞋后跟轻轻相叩，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