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言行按住双下巴的肩膀狠狠一推，清稳的声音化成一把冰刃，斩断他未出口的话：

“顾有橙！”

顾有橙猩红的双眼一怔，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辛衍的衣领，将他拽得弯了身。

顾有橙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青年，虽然肩宽个高，身板却很薄。

天玑虽然强悍，但极耗心力，他根本没机会多长肉。

他是华国最年轻的九地，天玑的驾驭者，之所以会被自己抓着领子质问，只是因为：他在让着自己。

叶总师牺牲的时候，他在前线。

顾有橙的视线仔仔细细犁过辛衍身后的长发——为了时刻保证和驾驭者的契合度，天玑是不可以离身的，现在却没看见他发间的晶链。

像被一盆冰水浇在头上，顾有橙松开双手：“天玑呢？”

辛衍理了下被顾有橙拽皱的衣领，向旁边一脸关切地注视自己的付言行示意没事。然后，他对顾有橙露出一个笑：“打一场吧，顾老师。10年前，我的近身格斗还是你教的。”

“打一场吧，顾老师。10年前，我的近身格斗还是你教的。”辛衍的声音自黑色仪器里传出。

仪器躺在楠木桌中央，桌后坐着的人伸手在黑砚一样的烟灰缸里磕了下香烟上的灰，这才说：

“辛衍已经到中部基地了？”

桌旁站着的许由沉声回道：“是。下午2:47分到的。”

桌后的人吸了口烟，烟气向前飘动：

“以他的资历，可以申请去任何地方，偏偏选了中部基地？”

许由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三块屏幕上，其中一块屏幕里，祝放正将切好的豆腐丝放入碗中。许由声音平淡：

“为了看看这个叶总师牺牲性命救出的姑娘？”

白色烟气从楠木桌后的阴影里飘出。许由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向那片阴影偏转了一瞬，随即落回祝放的屏幕，继续说道：

“剑、眼、源三境初步评估战力‘两地’，包括顾有橙放水的‘半地’。能看见锚境的水墨入口，天资不错，但不够‘半地’。综合评估战力‘两地多一点儿’，不算出众。叶总师保护她，可能就是出于军人对平民的保护本能。”

她顿了一下，嘴角挑上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是叶总师能干出来的事儿。”

话音刚落，原本只有三块的主屏幕，像被一个孩子吹动的肥皂泡，又一张屏幕悄无声息地展开、放大。

祝放三人的屏幕缩小，流畅地滑动，并成一列，让出了大部分区域。

新展开的屏幕占据了主导，显示出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万像城废墟前，身着黑红作战迷彩的长发男子，正一步步行走其间。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枯涩的建筑碎屑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被异常清晰地放大。他走过的地方，暗红的血点错落滴在灰白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