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放自己向所指的方向一望——云涛墨雷正化作江南烟雨，一叶扁舟划开重重帘幕，渔歌悠远。

祝放：……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三个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她本能地把手放上左腰，虽然并没能摸到她的工具包。

就在此刻，祝放眼前的水墨屏风陡然震动，边缘如潮推卷，潮过之处，宣纸化作绢帛，墨迹凝成彩线，巨幅刺绣悄然铺展。

彩线绣出的各色神鬼拥拥而出——虬筋蟠爪的夜叉，四面八臂的菩萨，羽蛇神，克苏鲁般的触须怪，有天使，也有堕天使。它们挤挤挨挨，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奇怪的是，无论是鬼是神，无论是何姿态，面上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空洞的针脚。没有眼珠。

祝放凝视着最近的那个三头六臂的神祇，它的六只眼眶里都是这种空洞，却让人强烈地感觉到——祂在“看”她。那种被注视感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攀上脊椎，让她汗毛倒竖。

一束万条丝绦组成的穗柱猛然垂落，石青色的穗丝轻薄细弱，无风自动，像江南靡靡的雨，也像暗黑山洞里垂落的发光菌丝，瞬间将三人围裹起来。

丝绦拂过三人脸颊，冰凉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

兰依依终于清醒过来：“妈呀，这是啥？”

朱确立即靠近祝放，站在她身侧。

祝放听见兰依依急促的心跳，也能感觉到朱确手臂传来的温度。

熟悉的机械音从丝绦深处传来：

“新人小组已到齐，初次评估开启。”

“这么突然的吗？”兰依依惊叫，“不是说明天才开始吗？我妆都没化，上镜会显脸大的——”

丝绦开始收缩，像活物般缠绕上三人的四肢。祝放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身体变得轻盈，像要飘起来。她扯住兰依依和朱确的手，大声说：“小心！”

但丝绦的力量太强了。兰依依的手最先滑脱，她惊恐的尖叫声在空气中回荡：“祝姐——”

紧接着朱确的手也脱开了，他怒吼一声想要抓住祝放，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空气。

祝放最后的记忆，是无数的无眼神鬼同时咧开嘴，露出黑洞洞的、没有牙齿的口腔。

然后世界旋转、崩塌，化作一片石青色的雨幕。

机械音再次响起：“各花各有各花香，各山各水各有灵，请学员进入学院初级评估境。”

话音一落，石青色穗柱裹着三人，一起消失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并没有人为此专门停留，仿佛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