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放蹲在敞开的行李箱前,将最后一件叠好的T恤装进行李箱。
点开手机屏幕,第一因发来的入职手册里,内测团队培训基地的条款用加粗字体标注:除个人衣物和日常用品,队员食宿由基地负责。
祝放用指节敲了敲单薄的行李箱外壳,金属框架发出清脆的回响。她只拿了些常用衣物,一个小行李箱足够了。洗漱用具准备去小区旁的超市买新的。
最后在屋里转了一圈,祝放从书架上拿下祝悠悠和曾悦的合影。打开相框,取出照片后,发现照片背面写着两句话:一个龙飞凤舞得快要破纸而出,写的是“给妈妈买遮阳伞”,另一个字迹隽秀笔锋收力,写着“给妈妈买头部按摩仪”。
隽秀的,是祝悠悠字迹。龙飞凤舞的,应该是曾悦。
手指抚过这两个愿望,祝放把照片夹进书桌上的笔记本,就是那本写着召唤自己的咒语的笔记本,确定不会掉出来,她说:“领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就给你妈买。到时候看是寄回来,还是送过来。”
想了一下,祝放把那张四人全家福也取出来,夹入笔记本里:“工资三分之一交给祝萍,三分之一打给曾悦爸妈。三分之一自己留着。”
祝放不确定这些自言自语是否能被祝悠悠听到。她希望能。
把夹好照片的笔记本放进行李箱里,祝放觉得没什么可拿的了,拉上拉链。
行李箱的门拉上的同时,房门被打开了。
祝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切好的西瓜,红色汁水顺着玻璃碗边缘缓缓下滑。祝萍从纸盒里抽出张纸,将汁水一一抹净,这才把西瓜放在桌上。
她眼睛没看祝放,把桌上放歪的习题册摆正,边摆作边说:
“你好好休息几天。如果成绩出来了不理想,我知道有个复读学校,全封闭式管理,出了不少省里的单科状元。到时候我每周末去看你,做些好吃的给你带——”
祝放听着,几乎有点想笑。本想收拾好,好好跟祝悠悠的家人说明情况、道个别的。
“妈。”祝放打断祝萍,“我签约了游戏公司的内测工作。”
祝萍的脸骤然紧绷。
祝放看了一眼腕上的陀飞轮表,说:“半小时后走。”
祝萍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盯着祝放,抖着声问:“你瞎说什么?”
祝放迎着她的目光:“我今年满18岁。论法理论人情,都已经是大人了。我可以决定自己将来要做什么,我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祝萍奋力呼吸了几下,在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你知道什么啊。”她上前,伸手去拉扯祝放的领子,嘴里说:“穿个衣服都穿不好。”
祝放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有些东西,要自己试了才知道。”
祝萍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她转身拿起桌上的西瓜盘砸在地上。白色碎瓷、红色的瓜瓤飞溅一地。一片碎瓷弹过祝放手背,很快洇出一道血痕。
祝萍指着祝放,近乎怒吼:
“我看你是疯掉了。什么游戏?!什么内测?!正经的学不给我好好上。你以为我容易吗?那个复读学校一年的学费要3万呢,你以为赚钱容易?要不是这次高考前发生曾悦那档子事,你用得着考虑复读吗?一个一个的,都是来找父母报仇的!?你知道什么好不好?”
祝放觉得有什么在这个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漫溢开,冷硬,却又千疮百孔。她缓缓按下祝萍指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平稳地说:
“我知道你不容易,所以一直以来我什么都听你的,即便自己心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