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当天。
监考老师又一次抬手看表。这是他第一次在高考考场如坐针毡,多年前他自己考的时候都没这么不安疑惑、莫名其妙过。
整个教室的孩子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左数第三列第六排那个清秀女生一动不动。阳光穿透她及肩的马尾辫,在试卷上投下茸茸的光晕。
监考老师特意去看了她的名字,祝悠悠。这位叫祝悠悠的女同学写完名字后就不动了,现在甚至握着笔闭目养神起来,胸口规律起伏,像是睡着了。
监考老师看看时间,考试已经过去7分钟。他忍不住轻咳一声,突然有点担心:她不会下一秒开始打呼吧。
祝放能感觉到监考老师如有实质的目光。更能闻到面前试卷上,油墨特有的苦涩气息。
她在意识里对着虚空说:理科我可以,毕竟之前天天和科研人员待在一起。就我目前的观察来看,咱们两个世界的物理规律、生化体系是一样的。但十年没用笔写字,现在让我写氧化还原反应方程式,速度大概也就比乌龟爬快一点。文科就不用说了。
更重要的是,你为此努力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不想脚踩战场,亲自一战吗?
祝悠悠,我知道你还在。
你要是不出来,15分钟后我就自由发挥了。毕竟,我也是复习了两天的。
从医院出来后的两天里,祝放除了休息,就在学习。
之所以没有干脆跳过高考,直接去第一因报道,一是因为祝放想给自己,也给祝悠悠留一条后路——如果以后想要退出第一因内测团队,去找其他工作,有高考成绩,甚至有好学校的录取通知单,总比没有好。许由说第一因的制作公司筑华驭梦位列世界十强,可以提供良好的工作履历。但招聘官的嘴,骗人的鬼。祝放不敢托大。
二是经过上次和曾悦告别时的失神状态,还有之前在万像城境里的某些时刻,祝放总有一种祝悠悠消失了,但又没彻底消失的感觉。
对一个由特别在乎成绩的单亲母亲抚养长大的孩子,高考对祝悠悠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时刻。如果有什么人生必须亲自出席的场合,除了结婚,就是高考了。
祝放闭着眼睛,好整以暇地听着窗外的漏进来叶响鸟鸣,还有考场里其他人的奋笔疾书。
有人用力,笔尖刮过纸面嚓嚓地响,收笔时习惯性一顿,好像弗拉明戈舞者提裙旋转数圈后,干脆利落地磕响鞋跟;有人轻盈,如白鸟飞掠湖面,衔鱼而走,只留水面圈圈涟漪。
大家都在争分夺秒。
10分钟。12分钟。
考试开始14分钟后,监考老师终于看见那女生动了。他松了口气,心想:这就对了,哪有在这种时候和自己开玩笑的呀。
祝放重新获得对祝悠悠身体控制权的时候,两天的考试都已结束,她正走出考场。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对她指指点点。他们自以为声音很小,但祝放听得很清楚,他们在讨论第一因的内容,应该是看过万像城境的直播。
祝放没理会。
确认了祝悠悠并没有完全消失,很大可能就在这个身体里,祝放的心情总体来说比较愉悦——这样总比不知道祝悠悠在哪里,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存在要好。
只要祝悠悠还在,实现她的愿望后,祝放回自己世界的概率就更高。同时,也可以把祝悠悠还给她妈妈,也还给朱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