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不再有阴湿的海腥气,扑上祝放鼻尖的,是暖香的太阳味,令人想起碧空下,晾衣架上飞扬的白色纯棉床单。
然后,祝放就陷在这飞扬床单里出不去了。
阳光晒透的布香扑鼻而来,暖棉得让祝放想要睡觉。她忍住困意,掀开眼前这片白色。迎接她的,是另一片翻飞的白床单。
祝放:“……”
祝放掀到第二十三片的时候,眼前终于不是另一片白床单,而是曾悦。
曾悦正用手指轻擦她脸颊,另一只手把一张纸按入她手心:
“记住我们刚才说的。替我把生日礼物拿给妈妈。”
祝放:我们?我和你?刚才说了什么?床单语?
祝放抹了把曾悦擦过的地方:还有,我什么时候哭的?
哭到甚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曾悦的笑容和身体越来越模糊,像是彩画落入水中,色彩和形状渐渐晕开,最后只剩空白画布。
融化她的水面自边缘泛起涟漪,一圈圈向中心进发,涟漪全部汇聚到中心,安静一瞬后怦然迸裂。震荡平息,水雾退去,只剩中心的一颗水滴。
那“水滴”说不清是什么质地,看起来像是晶体,表面却像流水,波光流动。
倏然飞入祝放左手手腕。
“继续加油啊,悠悠。”
祝放擦干脸上泪痕,平稳了不知来处的心绪,打开曾悦塞给自己的那张纸——是张兑换券,兑换店铺就在万像城五楼。
然而此刻,万像城的一切都在融化剥落,店铺间都已模糊了界限,无法分辨地址。
与此同时,三层绿色指示箭头却在不断变大,快速闪动,如同催促。
祝放只好按下一肚子疑惑,牢牢记下店铺地址编号,沿着指示箭头向外走。
走出万像城的时候,阳光久违地投在她身上。
兰依依和朱确站在不远处,并未离开。周围已经看不到其他人。
祝放向两人走去,胸腔里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这才发现自己哪儿哪儿都疼——原身的小身板显然禁不起她这么打怪又抓妖,估计明天就得青一片紫一片。
不知道第一因的医疗保险会不会理赔。
她揉着不知什么时候撞破的胳膊,最后一次回望悬在中庭的金茧,心想:
“这个害死曾悦的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望了片刻,祝放低头揉手肘,好笑摇头:现在都搞不清经历的这些,哪些是游戏,哪些是现实,还是先出去再说。
“恁胳膊也受伤了?”
听见朱确的声音,祝放抬起头,正想编个理由谢绝他的关心,却发现朱确的面孔越来越模糊,清晰度从4K降到128P,很快,祝放眼前只剩一块块色斑,勉强能看出是个人的形状。完美复现15岁事故后,视力从轻微下降到失明初期的全过程,不过进度条从4个月变成了4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