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扶到床榻上,熏香醉人,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好不容易睡着,午夜梦回,黎九五从黑暗中走来,记忆里的模样,眉眼温柔,嘴角带笑。
“未来。”他唤我。
我惊醒,看到黎九五就站在那里,还是那身玄色长袍,只是有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
嗓子发紧,想伸手去抓,却动弹不得,他叹了口气,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
我想笑,却哭了出来,眼泪流过脸颊,想告诉他好多事,想问他活了没有,想说我好想他...
可一张嘴,却只吐出两个字。
“...九五...”
“未来,去找溪颜,只有他能陪你到老。”
黎九五的身影开始模糊,黑暗吞噬了一切,我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别走!”
尖叫着醒来,急急扑过去,想要抓住虚幻的身影,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半夜惊醒,一身的汗,满眼的泪,在床榻上。
心快得像刚跑过千里路,月光从窗上漏进来,在地上划出霜白的线。
身旁的尽欢被我惊醒,揉了揉睡眼,手抚上后背温柔问:“怎么了?做恶梦了?”
我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梦里黎九五的眼神太真实了,欲言又止的样子,伸向我又收回的手...
尽欢摸到枕边的帕子,轻轻擦拭我的脸,分不清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
只觉得一片冰凉,夜深人静,一切是那么安静。
他把我往怀里揽,身上还有刚起身的暖意:“没事的,只是梦。”
我突然烦躁起来,一把推开他,锦被滑落在地。
赤着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几步冲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鬓边的头发,尽欢在身后小声唤道。
“未来?”
我没回头,双手死死抓着窗棂,仰头凝视夜空。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像只冷漠的眼睛,冷冷俯视着人间。
几百年前,溪颜带我看过同样的月亮,那时候他说...说什么来着?竟记不清了。
在心里默默地想,溪颜这几百年一直没找过我,我也一直没找过他。
几百年的时间,算起来都轮回了四次,够遗忘很多事了,他还记不记得我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忍不住苦笑一声,感觉自己被遗弃了,只剩下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拥有强大的力量,拥有漫长的生命,拥有无数的财富和荣耀。
似什么都得到了,但为何最后只剩一个孤独的心。
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原来,活得久真不是什么好事,连梦都是奢侈。
“你到底怎么了?”尽欢走过来,把外袍披在我肩上。
我摇摇头,任由衣袍滑落在地,影子孤零零映在地上。
真是可笑,活了这么久,拥有过那么多,到头来身边只剩下一个连心事都看不懂的尽欢。
现在应该是寅时中段,天色要亮未亮的状态,满天没有多少星子。
天边出现了昏暗的地平线,赤色紫色交织,是太阳即将出来的征兆。
这个时辰,连虫子都不叫了,天地间安静得可怕。
几百年前的雨季,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等黎九五,等得月亮都落了,他也没回来。
那时候还会哭,会生气,会砸东西,现在连这些情绪都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疲惫。
所有在乎的人都走了,所有热烈的感情都凉了,连恨都恨不动了。
就像一本翻烂的书,故事早就读腻了,却还得一页页往下翻。
把同一个夜晚重复千百遍,天总会亮的,但对我来说,明天和今天又有什么区别?
无力感让我忍不住在木窗上掐出指痕,记录到底失去了什么。
忽然想到刻舟求剑这个词,回想起几百年的人生,所有的求而不得与执着,原来是这么荒诞。
刻的从来都不是舟,求的也不是剑,而是记忆里的望梅止渴。
更是失去心爱之物,再也要不回、求而不得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