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康和乐忧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黎九五会死他们是知道的。

但是年轻的我也在同一天离去，让他们无法接受。

钉棺前，宸云支走所有人，悄悄把我从棺材里带出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灵堂上并列的两副棺木，月光照在上面，惨白惨白的。

“走吧，从今天起，世上再没有黎九五和未来了。”宸云缓缓开口。

我站在大殿外看着，才知道一个局外人是这种感觉，多可笑啊，世上求长生的人如过江之鲫。

却没人告诉他们，会永远活在年轻的躯壳里，看着所有珍视的东西在眼前腐朽。

“一百多年前你问我，生命有何意义，现在你有答案了吗？”宸云站在身旁，白发在风中飞舞。

我沉默说出：“漫长的生命对我而言早已不是恩赐，而是最温柔的刑罚。”

宸云双手搭上我的肩。

“顿悟的过程就像管中窥豹，多看一眼就能多知道一点，多知道一点就能接近真相一点。”

我摇头，抓住他衣角：“可世上真理那么多，能一眼看破、一语道尽的又有多少？我始终看不破。”

“找不到就去找溪颜吧，你还有时间，到时我再来接你。”他抱过我劝道。

我抬头问：“如果当初在观天崖，你没有下山，我也没有下山，会有怎样结局?”

宸云抚过少女的脸。

“如果那样，我们或会咫尺，或会天涯，但无论是什么结局，我都会同你一起面对。”

我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最后看了一眼生活半辈子的宫殿，没有再说话。

转身和宸云消失在夜色里，风卷着残叶，像在为我们送行。

北城，雪下得很大。

溪颜收到帝后同时死亡消息，已是半个月后，跑到续命灯前一看，两簇火焰正慢慢燃烧。

盯着两簇幽蓝的火光忽然笑了，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把我忘了，还是爱他太深了？”

几百年，从未离开过北城，可此刻，望着那盏灯，忽然觉得该出去了。

回身推开门，风雪迎面扑来，吹起他的长发和红色长袍。

几百年没踏出北城的人，终于踏了出去，头也不回往新大陆方向去。

而我和宸云、楚璃、青青回了归一门，他们准备随九九去上维世界。

宸云留在青山交代之后的事，楚璃随九九去了一趟五夷。

回来的时候宸云叫我去接他们，理由是就我没老。

让我意外的是，从五夷回来的九九竟然带了闻人笑过来。

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很久很久以前，认识他时，他还没百岁，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几个轮回过去，再也没有之前的模样，变得苍老，满鬓霜雪。

唯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还倔强保留当年的神采。

“你...”突然面对他，我却不知该说什么。

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是问他怎么跟九九一起来了这里？

“几百年过去，人总是会老的。”他了然笑了笑，“倒是你，一点都没变。”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和当年一样光滑，时间在身上停滞，在他们身上加倍流逝。

“你在最完美的结局里过得好吗？”闻人笑突然问。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暗弟把我的话带给了他。

看着他百感交集，只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简单的回答。

“好。”

“好就行。”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

我不说话，这个动作让人恍惚间回到从前，那时候总会生气拍开他的手，嫌他太过孟浪。

“你竟不打开我的手了。”闻人笑叹气，话里还有几分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