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还活着，除了容貌上，精气神都还好，不愧是修行的人。

上次见到他，还是归一道人刚死不久，那时他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

后来，听戴嫆说几十年前就已经安排好一切，闭关潜修，准备出世。

没想到，今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我并不认识，模样不老，眼神却沧桑得可怕。

有种看透千年红尘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身穿一件裁剪合体的道袍。

黎九五也愣住了，呆呆望着那名男子，片刻之后想起了什么，试探喊道。

“九九......师叔？”

“黎城的徒弟，九五？”男子颔首，默认了他的身份。

惊讶的问话，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像在念一段冰冷的文字。

我心头一跳，没想到传闻中出去几百年的九九道人，竟活生生回来了，还如此年轻。

“两百年了，你倒是没怎么变。”宸云这话是对我说的。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肿大，身体的寿元怕是也将尽，全靠自身修为撑着。

走到面前，枯瘦的手如往常一样搭在我肩上，看了眼身旁气若游丝的黎九五。

“进去说吧，外面冷。”

黎九五却不动，仍盯着九九道人，我忽然明白，他看的从来不是雪，而是雪中归人。

扶他到亭子坐下后，九九两根手指搭在他颈侧，许久收回手，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魂魄将散未散，倒是难得，只是太晚了，身体机能已完全停了，能活到现在，许是执念太深。”

“不要...”

我下意识喊出声，九九闻言转头，冰冷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感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那不是活人的眼神，倒像石佛俯瞰众生。

“这就是你说的，天外之人？”

说这话时，眼睛盯着我，问话不含任何温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双瞳孔黑得过分，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这个九九道人，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曾经看过他写给清凡的信，字里行间都是深情，觉得应该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可现在说话的语气，冷得像一块冰，没有一丝感情波动，很机械化。

我悄悄拉过宸云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这个九九看着不对劲，有点邪门，你确定没认错人？”

宸云还未回答，九九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容像是有人用线扯起嘴角。

露出两排过分整齐的牙齿，接着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实在......抱歉，贫道...试过七百二十种语调，努力模仿人类悲喜之态，想说得像你们一样，有感情，却始终学不会你们说话时的....嗯...活人胸口发烫的感觉。”

说着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皮肤下隐约有光泽流动，又点了点自己心口。

“这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他竟在努力模仿人类的情感？这让我更加疑惑，注意到胸口隐约露出的光。

外面的雪下得更密了，有几片飘到他睫毛上，竟然不化，他没有温度。

我喉咙发紧：“你到底是……什么？”

按捺不住自己，一把抓住九九道人的衣襟，用力扒开他胸前的衣物。

果然在苍白如纸的心口处，看到一个与血肉结合的金属接口，他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突然有点害怕起来，一般机器人再模仿人类都不会做得太像。

因为太像会让真正的人感到恐惧，就像鬼，像人却又不是人。

不知道眼前这个到底是什么？

九九神色不变，慢悠悠合上自己的衣襟，抬起头评价。

“这次的来人，胆子很大，贫道的身体早已损坏，所以换了副新的，但记忆还是自己的，继承了使命，却没有继承...多少感情。”

宸云在黎九五对面坐下，搭着他的脉搏解释。

“师叔前两天回来的，他去了上维世界，那里可以实现永生。”

这话让我们呆住，黎九五用力撑起身子，我望着他逐渐透明的指尖急切追问。

“那让九五去，是不是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