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花的老妪路过时忍不住叹息。

“蚊子吸不到血，就会在耳边嗡嗡叫，酉国百姓过得苦啊，税赋一年比一年重，交不上就会被欺辱，恶霸欺辱李家老娘，李家儿子无意打死其中一人，官兵按照规矩不抓恶霸，反倒抓老实人。”

这话让我突然间感觉，看尽世间百态，尝尽人间冷暖。

看透彻了，才发现有时所谓的规则，根本约束不了肮脏和贪婪的人性，也覆灭不了与生俱来的至诚至善。

这些所谓的道德与条文，不过是捆住好人的蛛网，恶人吐口唾沫就能融了。

我第一次对黎九五管理的天下，提出抗议。

“酉国的规矩成了坏人的保护伞！那些奸臣为非作歹，鱼肉百姓却逍遥法外，这公平吗？”

黎九五沉默过后，已有自己的计较。

“历史有自己的...重量，规则保护的从来不是公平，而是维护社会稳定。”

我认同，但不甘心，也不服气。

“可现在也不稳定啊，不要让规则只保护坏人，规则的出现应是保护好人和弱者的，如果保护坏人的规则出现，那就是掌权者出现了坏人，才会设置这样的规则来保护自己，对于他们犯罪仅增加了一点成本而已。”

黎九五沉默了很久，久到以为他根本没听到我的话才无奈开口。

“人生了很严重的病，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手，只能等腐烂了才能一起切除，若现在干预，好，好不了，坏，坏不了，治不了根，要等他们吸够血，快撑破肚皮才好下手。”

我不赞同，甚至不理解他的做法。

“所以你就放任，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作恶的人披着规则的外衣，受害的人却无处申冤，你是天子，难道这就是你说的太平盛世？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事也瞻前顾后，被裹挟了？”

黎九五不说话，沉默一点点割开我的耐心，让我更加恼火，忍不住质问。

“名声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明知这地烂了，却装没看见？”

黎九五见这么说，才急急抓住我的手解释。

“不是名声的问题，未来你听我说，是我想在自己手里就把问题解决了，不要把恶根留给后来人。”

我拿开他的手，走到一边，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几个士兵挎着刀在人群穿梭，像饿狼巡视羊群。

“百姓等不起你的后来！后来人有后来人的方法，也许他们能做得更好，如果注定有此一劫，以后该出现的仍然会出现，在其位谋其政，做好当下，管后面做什么？你多放任一天，就多一个人含冤受欺负，我不懂你的考量，只知道现在的苦难，是真实的，请原谅我头发长见识短，你若不管，我去毙了他们，你长年身处高位，永远不会懂在吃人的世道，活下去有多难。”

长久沉默后，黎九五僵了僵，许久轻轻叹了口气，整理袖口终于妥协。

“那走吧，去会会酉国的女君，替她拔掉毒瘤，只是这样一来，酉国恢复国力后，很可能再次发动战争，留给后来人又是一大隐患。”

我凉凉看他一眼，直接提醒。

“自信点，你的子孙青出于蓝，且胜于蓝，当年你称天子时可不是这样的，说人间正道不该由天定，初心忘记了吗？”

黎九五忽然笑了，柳叶飘过来，落在我们之间像命运的纹路，弯腰拾起那片叶子，在指间转了转。

我看着他指尖的叶，明白一直以来的顾虑，走到酉宫前的大街上时突然问。

“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一定想管这事吗？”

黎九五脚步未停：“因为你心软。”

“不。”我摇头。

“因为如果连我们都不管，就真的没人管了，千万百姓的命是换不到史书上传世天子的名号。”

随后，黎九五以天子之权，迅速拔掉了酉国朝堂吸食民脂民膏的腐虫。

酉国的金殿上，尘埃落定，夜辰当年由黎九五亲自剖腹产下的女儿。

被权臣架空的女君夜珺，终于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寻欢作乐的夜琼，却只是站在台阶高处看着这一切，笑得意味深长。

夜珺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新磨的剑，向立在高处的夜琼行礼。

“王叔。”

夜琼抱胸倚在龙柱旁，手里拿着一串玛瑙珠子，穿着绛棕色宽袍，衣襟大敞，露出大片胸膛。

听到喊声后，懒洋洋掀起眼皮：“大侄女现在可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