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这十枚铜钱应该都是我的,黎九五人都不在。
刚想拿到碗里时,他在墙角慢悠悠盯着。
“作弊,不算。”
我直接放进口袋:“偷懒,没收。”
等到日头落山,碗里终于攒了七枚铜钱,捧着它们跑到街角的花贩前。
挑了一朵半开的蔷薇,花瓣边缘已经有些蔫了,但香气依然清冽。
跑到黎九五面前,献宝似的递上那朵花:“我赢了,给你。”
他愣了下,接过花指尖抚过柔软的花瓣,一把抓住我的手。
“这一天就讨了这么点钱?”
我点点头,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酉国的百姓,竟吝啬至此?”黎九五声音冷下来。
站起身,眼睛扫过街上匆匆行走的人群,那些面孔大多蜡黄干瘦,眼里透着麻木与疲惫。
就在这时,几个士兵模样的人朝我们走来,为首的厉声骂道。
“哪来的乞丐?酉国都城不许行乞,抓起来!”
黎九五把我护在身后,眼里闪过寒光。
我扯了扯他衣角,小声道:“算了,我们走吧。”
他冷哼一声,拉着我闪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甩开追兵。
“若非顾忌身份暴露,定要那厮好看!”
我们爬上一处废弃的阁楼,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酉国都城。
灰蒙蒙的屋顶在暮色里像一片片枯叶,黎九五把玩那朵蔷薇,话里压着怒意。
“夜琼当真该死,百姓连施舍乞丐的余力都没有,他却在大殿上花天酒地。”
我抬眼望去,果真如此,街上的行人衣衫半旧不新,面黄肌瘦的。
脸上写满生活的艰辛,行色匆匆忙忙,靠在他肩头,想起白天在茶楼听来的闲话。
“酉国百姓都过的苦哈哈,听说夜琼整日只知道沉迷酒色,朝政都交给夜珺处理”
黎九五叹了口气。
“夜珺年幼丧父,无人教导,哪里压得住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酉国建国不到五百载,根基本就浅薄,经不起这般折腾。”
“如今整个更是奸臣挡道,搞得民不聊生,恶心死人了。”我也叹气。
他嘴角挂着几分讥诮,冷笑问。
“你可知为何千万年的国都无论怎么变都不会倒,而新晋的国都不出三代就会亡?”
我摇头,黎九五指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山脉。
“古老的国都像一棵参天大树,根系早已深入大地,即使树干被砍,来年春天仍会发出新芽,而酉国...”
说着手指转向酉宫方向。
“不过是沙上建塔,根基虚浮,夜辰这一代尚可勉强维持,可是他野心太大,到了女儿夜珺手上,必亡无疑。”
这是他最后留的评价。
酉宫方向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那里正在举行夜宴。
丝竹之声隐约可闻,而脚下的街巷,一户户人家早早熄了灯,只为省下那点灯油钱。
“夜辰要是知道他们把江山糟蹋成这样......”
黎九五把那朵蔷薇别在我鬓边,小声道:“走吧,这酉国,不看也罢。”
我们离开时,城门口有个老乞丐正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新王登基二十年,不如旧都一块砖...”
歌声飘散在黑暗里,像一句无人听的预言。
王侯将相沦为巷里谈资,功过与非,果然自在人心。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原来酉国是夜辰父亲一代才开始建立的。
而其他的几个国家,都有万年的历史,难怪黎九五会断言酉国注定要走向衰败。
世间的繁华与衰败,兴盛与没落,都是三分天定七分人定。
抛弃百姓被历史清算事小,留下千古骂名怕是要遗臭万年。
第二天,刚出门就看见一队士兵押着一名衣衫粗糙的汉子和一名老妇人走过,边走还边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