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五夷,我没再踏足过,黎九五那厮嘴上说得大方。
什么来去自便,可每回我往那边张望,他来得比预想中快。
提起五夷,也总寻由头岔开话,后来我才明白,他这人,心里比谁都在意,比谁都小气。
五夷那片山水,是绝不让去的。
那里和北城,有他不想触碰的过去,也有他对我深深埋藏的占有。
祭天大典结束,香灰还未散尽,所有人都已离去。
我站在高高的摘星楼上,看着那些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准备各自归乡的人,心里暗自纳闷。
为什么每个人都能出去玩,就自己不能出去?晚上,闷闷不乐和青青嘀咕。
她听了我的抱怨,也开始叹气,原来早有意见了,只是碍于身份,不敢明说。
我们俩凑在一起合计,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觉得委屈。
最后,一拍即合,决定偷偷跑出去玩!
反正黎九五和北唐昊整日忙于政务,侍卫们也看不住我们,小心一些应该不会被发现。
跑了一次,便有第二次,跑了两次,便生出第三次的心思。
只是好景不长,不管躲到哪里,总超不过两天就被找到。
第一次被找到时,刚好堵在桃林,黎九五负手立在树下,玄色衣摆沾着泥,想是连夜追来的。
后来便成了猫鼠游戏,有时在茶楼听说书,惊堂木才拍两下,窗外就飘来熟悉的药草香。
有时混进人群往北走,晚上在破庙数到第七颗星星时,必有北唐昊恰好来添柴火。
最险那次躲在画舫底层,船娘刚唱完采莲南塘秋。
舱门帘子一掀,露出黎九五半张似笑非笑的脸。
我望着天际盘旋的孤雁,假装认真:“听说南城梅花开得正好。”
“糖人总要回家的。”黎九五却拿出两个凤凰展翅的糖画递过来。
跑得次数多了,连守城侍卫都认得我们了,这次刚要溜出角门,就听见两个侍卫小声打赌。
“猜她们这次能溜达几个时辰?”
黎祁在政殿前徘徊许久,鼓起勇气凑到黎九五案前,犹犹豫豫打小报告。
“君上……王后和青青,又……又跑出去了。”
“嗯?跑出去多久了?”
黎九五对着一卷文书,闻言头也不抬,语气柔得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黎祁站直身子,声音更低了:“刚……刚出宫不久。”
黎九五万年寒冰的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早料到这一幕,放下手里文书慢悠悠道。
“知道了,等她们跑出去三日再寻,上次还跟我抱怨,两天就被抓回来,太快了,玩得不尽兴。”
黎祁嘴角抽了抽,敢情满城侍卫焦头烂额盯人,君上早就知情,还乐在其中!
黎九五不理会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想起第一次发现不见时的惊慌失措。
那时派出所有禁卫,全城搜寻,生怕遭遇不测,结果却在城郊的桃林里找到。
正与青青饮茶赏花的人儿,手里捏着一枝刚折下的桃花,笑靥如花。
“何必如此紧张,不过出来透透气。”
从那时起就明白了,于是学会了放手,让人飞走,再接人回来,转身对黎祁吩咐。
“传令下去,三日后派人去城西别院,她们八成又去那里了,记住,别太早惊动她们。”
黎祁领命退下,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宫里的猫鼠游戏,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有趣。
就这样,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在黎九五不动声色的纵容下,捉了整整一百年。
我们乐此不疲跑,黎九五和北唐昊不紧不慢追,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直到宫墙的小紫藤开成瀑布,宸云和元昭从外面历练完,马车辗着满地落花归来。
一百年的时间,足以让稚子长成明君,让孤女成女君。
休缘已经回戎国去了,想必是回去继承王位了,春风吹落的种子,总会开出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