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黎九五颤抖伸出手,把孩子抱进怀里。
“休缘…”念着这个名字,似在嚼一枚苦果,“你娘亲…去找你爹爹了…”
北唐昊、宸云和青青站在门外,谁也不敢进去打扰。
黎阳终究还是随休灵去了,留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像一场无声的雪,覆盖所有人的心头。
北国,寒风冷冽,溪颜拢紧身上的裘衣,这里的夜,总是来得又沉又急。
只是今日,突然发现续命灯其中一端燃烧的火焰静止了。
没有熄灭,也没有继续燃烧,就那么突兀停在那里。
“这不对…”溪颜眉头蹙起,伸手想碰触静止的火焰,又缩回手指。
续命灯是连接两人性命的媒介,按照古籍记载,若其中一人身死,火焰便会熄灭,这是铁律。
若两人都活着,火焰会持续燃烧,可眼前这情形,既非生,亦非死,倒像卡在某个间隙。
一时心沉了下去。
翻遍所有古籍,查阅无数秘辛,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景象,也找不到这么一种情况。
火焰不灭不燃,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围着灯焦躁踱步,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公子,你盯着那盏灯看了一整晚了。”布布从门外探出的脑袋,抖了抖身上的寒气。
“你看这火焰。”溪颜头也不没抬,只说,“我翻遍所有古籍残卷,都没有记载过这种情况。”
布布裹着厚厚的棉袄,小脸冻得通红,凑过来几步看看那盏灯,随后开口。
“都两年没消息了,她不是这的人,是不是回去了,才变成这样?”
溪颜猛然抬头,回去了?这个词刺痛一直回避的猜测。
是啊,不是这的人,来自另一个世界。
难道说火焰的静止,是因为回到原本的世界,脱离这个世界的规则?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盏灯,又意味什么?
答案让他既渴望,又恐惧,仔细一想,觉得布布的猜测不可能。
拼死生下孩子,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回去了?
“续命灯连的是命理,不是地域。”溪颜像在说服自己,“就算回到维度之外,灯焰也该正常燃烧才对。”
这个现象不合常理,也不符合他对未来的了解。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北国活了快五百年的老大臣。
起身快步走向门口,没几步又折返回来,把那盏异常的灯收进灯匣里。
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溪颜抱着灯匣穿过七重朱门,来到北面一座青瓦老宅前。
门口悬的铜铃纹丝不动,正是老大臣的居所,五百年来,铃铛只在他出门时才会响。
开门的童子见是溪颜,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引他穿过庭院。
老大臣正在梅树下煮茶,雪白的长眉都垂到石桌上了。
“小溪颜又来讨茶喝?”老人头也不抬,枯枝般的手稳稳注入茶水。
“今年雪大,梅蕊都冻伤了,茶味淡。”
溪颜坐到他对面,把灯匣放在桌上:“不是来喝茶的。”
老大臣这才抬眼,眼睛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向灯匣上。
“打开。”
匣盖被掀开,续命灯上静止的灯焰暴露在外。
老大臣瞳孔骤缩,茶勺当啷掉进铜壶,接着麻利站起。
动作快得不像五百岁的老人,抄起倚在旁边的乌木拐杖就朝溪颜打来。
“混账东西!命也敢随便给出去?!”越想越气不过,又接着骂。
“好好的命,说给就给了!你当是给柴米油盐?简直是胡闹!”
溪颜知道老大臣脾气暴躁,却没想到会气成这样,也没敢躲。
拐杖带起的风已经扫到额前,却在最后一寸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