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臣的手抖得厉害,模样看着是真恨不得敲溪颜一顿,拐杖头指着他。
“你父王要是活着,非把你吊在城门上抽三天不可!”
箫夫人这时抱着溪麟闯进来,发髻都跑散了半边。
“大人息怒!”
说着赶紧把白白胖胖的溪麟抱了过来,递到老大臣面前。
溪麟刚醒,正吮着手指冲他笑,黑葡萄似的眼亮晶晶的。
老大臣看见粉雕玉琢的小溪麟,举拐杖的手慢慢垂下,怒气跟着稍稍缓和。
没好气对溪颜哼了一声,放下拐杖坐下喝了口茶,逗着小溪麟呵呵笑。
溪颜也怕真把这位老寿星给气死了,在一旁小心翼翼倒茶赔笑脸。
等了好久,见人心情平复一些,才敢拿着那盏灯问。
“您见多识广,您看看,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
老大臣放下茶杯,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那盏灯,许久才问。
“续命者……是谁?”
“天外之人……”溪颜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如实回答。
茶壶里的水突然沸腾,咕嘟声填满整个院子。
老大臣停下动作,雪眉下的眼睛亮得骇人,慢慢靠回椅背。
像突然老了十岁,认真看了看那盏静止的灯,长叹一口气。
“真是冤孽……你父亲那会,就有人来问,被老夫拼死回绝了,没想到这等逆天之事,如今又落到你头上,怎么都躲不过去。”
沙哑的声音裹着陈年旧事,见溪颜一脸急切等待答案,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死了。”
溪颜听到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灯摔在地上,此刻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老大臣也吓得魂飞魄散,才刚端起的架子瞬间崩塌。
几乎是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扶住灯盏惊呼。
“我的小祖宗!你小心点!灯芯连着魂丝!琉璃灯一旦打碎,那可就两人一起死,黄泉路上要多添两具新魂了!”
待灯盏平稳下来,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怕溪颜出什么事,又马上补充。
“这种情况,说死倒也不算真死,但怕是跟死差不多了,魂魄离体,意识沉寂,三魂七魄散得七七八八,如行尸走肉,只剩下一具空壳。”
这是比彻底的死亡更让人心悸的回答,溪颜听了脸色变白,如寒冬的积雪,黯然神伤问。
“怎么会这样……到底在复活岛遇到了什么?”
老大臣盯着诡异火苗,突然用手碰了一下,见火苗没有反应,又道。
“不过,又像是被什么困在生死间,比游魂多口气,比活人少盏灯…”
溪颜想起那个总仰头看天上星的人,一滴热泪砸在灯台上。
“为什么会这样?”
自此,每天守着那盏不动不灭续命灯前,等啊等,等啊等。
看檐角冰棱化了又结,看新绿爬上枝头又褪去,凝固的火焰始终不动。
不增不减,不摇不晃,像一根无形的针,日日夜夜刺痛溪颜的心。
不明白火苗烧的究竟是什么?是未来的命,还是他自己的魂?
日日不舍得移开目光,也不肯相信老大臣嘴里生不如死的判言。
有时半夜惊醒,会突然冲到灯前,盯着那簇火苗看许久。
直到眼睛流泪,总疑心那火苗是不是比昨日更微弱些。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转眼又是一年冬来到。
时间没有治愈一切,反而把执念越刻越深。
一年了,续命灯火还是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已经耗尽所有的耐心和勇气,终于等不下去了。
北国依旧寒冷,大雪纷飞,整个世界一片银白。
溪颜一直数着日子,开春后就是三年归期的时间。
走进未来阁,朱漆大门上积了厚厚的雪。
阁内比别处温暖,是那会准备接人来时特意建的,院里红梅开满枝头,如火如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