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亲也在二十岁时随母亲去了，你永远不知道两个幼小的孩子是怎么过来的，世族盘根错节，开枝散叶遍布全国，牵一发而动全身，能走到今天，靠得不仅仅是权力，还有平衡。”

短短两句话让我胸口一滞，像被人冷不丁塞进一把陈年的苦艾，半晌，才叹出一口气。

“能帮你骂过一时，帮不了一世啊，那些老家伙一个个油盐不进，你总不能天天靠我骂人吧？我走了你咋办？”

明凰突然转头望过来，反手扣住我的手腕，像藤蔓缠上来。

“一千多年的寿数，换你一个月，都换不到吗？”

她神情不再淡然，眼里有孤寂，有渴望，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也无法拒绝她，所有的抱怨和不愿都烟消云散。

“好，我帮你。”

明凰满意地笑了，握着我的手不放，外面花瓣落了不少，又听她说。

“二十岁那年我坐在龙椅上，尚书说女子为君比男子难百倍，后来他们都在护城河里漂着，眼泡胀得像元宵。”

说完突然贴近，抬手挑起我下巴，衣服上金丝银线绣的凤凰展翅欲飞。

“明日你若输了…”

“放心吧，打架没赢过，吵架没输过，骂架这种事…就跟熬鹰似的，得先撕开道口子，赢不了，我就把金殿龙柱上的龙雕个翅膀出来。”

第二天，我们一起踏入金殿，明凰穿着一袭绣着金凤的华丽长袍。

头戴九凤钗，面容冷艳，威严无比，与昨日在我面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底下群臣俯首，山呼万岁，她只是淡淡抬手，示意起身。

刚在凤椅上坐定，就有一个大臣迫不及待跳出来，声色俱厉谏言。

“请女君收回成命！丞相之位，事关社稷安危，岂能如此草率！”

这人说完，马上又有一大群人跟着跳出来，想来都是老丞相的门人。

明凰面无表情，早就预料到这一幕，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我清清嗓子，往前走了一步，朗声道。

“女君刚回来，舟车劳顿，喉咙发炎不舒服，说不了太多话，现在，由我代劳。”

那大臣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也不客气，鼻孔朝天冷哼一声。

“你算什么东西？朝堂之上，岂容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搅和？”

我也不废话，从挎包拿出枪，在食指转了一圈，枪口对准那大臣的发冠，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地一声，发冠应声而碎，瞬间他就披头散发，脸色比丧服还白，像一个没了嘴的葫芦。

群臣哗然，侍卫也在瞬间拔刀，被明凰一个眼神制止住。

我吹了下枪口上的烟，懒洋洋问：“现在，不知道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了吗？”

上位者顾忌身份做不了的事，我可不怕，大不了拿了药拍拍屁股走人，反正又不在这里常住。

虽然跑路有点丢人，虽然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但我更喜黄巢的：我花开后百花杀。

见无人应答，顿了顿，又笑意森冷威胁：“下一枪，可就不是打发冠了。”

见我来真的，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余抽气声可闻。

那些原本还想出言反对的臣子，此刻都闭上了嘴。

生怕下一个被打掉发冠的是自己，又或者打掉脑袋的是自己。

见没人说话，我又往前走了一步，扫视过众人，玩世不恭开口。

“既然都是家族传承，命是自己的，利益是大家的，你没了，你儿子女儿可以上位，若你没有儿子女儿，你兄弟可以上位，若兄弟都没有，旁支也可以上位，大家族嘛，只要姓氏不变，谁上都是一样，只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停顿一下，观察众人的反应，他们一个个都若有所思。

有人偷瞄明凰神色，有人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枪，显然都在权衡利弊，盘算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