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轩笨拙模仿我的动作,学得倒是认真,他的手指本该拨弄算盘珠子,此刻却沾满泥浆。
黏土在手里歪歪扭扭变形,最终塌陷成一团,懊恼甩掉手上的泥巴叹气。
“又失败了。”
我重新捏了一团黏土:“看好了,最后一次示范。”
穆姌在不远处的树下,正用小刀刮削麻叶树皮的纤维。
再把纤维搓成细线,动作比我教她时娴熟了几分。
傍晚,窑里的火燃得正旺,我把成型的瓦罐放到里面。
穆轩蹲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火焰,眼神里满满的求知欲。
“要烧制多久?”
“至少一整夜。”我拨弄火堆,“温度要均匀,不能太急。”
他忽然抬头,黑乎乎的脸上满是泥尘,问话打断我的思绪。
“你到底是不是元国王后,怎么什么都会做?”
这个尊称不知道有多久不曾听到过了,我挑眉白了他一眼,抓起一把泥土丢过去怼道。
“你还有脸说,我都会的东西,你却不会,丢人。”
穆轩毫无形象大笑起来,多久没听过他这样畅快的笑了?
自从流落荒岛,这还是第一次。
穆姌听见也弯起嘴角,手里已经织出一小片麻布块。
第二天,就给我们展示她编织的成果,一件勉强能称为上衣的衣服。
穆轩捧着他五次尝试才成功的瓦罐,朝我们得意的笑,掩盖不住眼里的兴奋。
“可以用来煮海鲜汤了。”
我点点头,一阵阵疲惫袭来。
多少个夜晚,梦见观星楼的柔软大床和芬芳浴池,醒来却只有冰冷的地面和发咸的海风。
看着掌上的老茧,晒得发黑的皮肤,杂草般的枯发摇头苦笑。
穆轩这人别的不行,点评的功夫倒是一流,现在真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野人。
溪颜曾说爱情就是一个折磨人的产物,我看生活也是。
晋酉两国对战持续到第二次雨季来临,洪水又一次洗刷大地,这次堤坝都被水泥浇筑。
今年的洪水,虽然依旧磅礴,但比往年要好很多,带来的破坏也大大减轻。
洪水得到很好的治理,所有人望着驯服的江水,终于露出久违的笑颜。
北唐昊虽然要从战场上撤下来,去处理受灾的地方,但战事因休灵的加入,情况发生改变。
负责和宸云对抗的夜辰本就不是对手,再加上休灵助阵,更是雪上加霜。
开始有败退的趋势,酉国败局已定,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边境线上,双方开始了一场充满火药味的谈判。
在两国的营帐间,夜辰身披玄色鳞甲,指尖轻叩案几。
“晋王应当明白,五城之地已是我酉国嘴里的肉,岂有吐出的道理?”
他推过羊皮地图,在上面画了一条线,继续开口。
“五座城池换百年太平,这笔账晋王应当算得清,以此线为界,就此停战。”
北唐昊扫过地图上朱红勾勒的新界线,案下的手攥得发白,这是对他赤裸裸的勒索与羞辱。
要晋国亲口承认失败,割让国土,不可能,猛拍案桌发问,震得火焰剧烈晃荡。
“百年前酉国趁机夺我三城,如今又添五城,当真以为晋国刀锋不利?”
这时宸云挑帘而入,银色铠甲上还沾了未干净的血迹,身后跟着手持佛珠的休灵。
两人如阴阳双刃,立在北唐昊两侧。
“酉王可曾听过贪蛇吞象?”宸云声音清越,指尖点住地图上被圈占的五城,“若执意要咽下这块硬骨头…”
说着忽然展颜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恐怕要崩碎满口牙。”
夜辰脸色骤变,起身时玄甲哗啦一声响:“既如此,那便战,真当是小孩子过家家,打着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