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夜里,突然看到磷光浮海,跑近看才知是无数不见脏腑的透明水母在游。
伞盖下空荡荡的,像被谁抽了灵魂,随海浪飘着走。
如今三人的模样,怕比这水母也好不了多少,在荒寂的小岛,活下去成了唯一的念想。
衣衫开始破烂,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每日白天去林子里寻甘木。
到了下午太阳渐弱,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走,寻找一切可以入口的东西。
椰子、海藻、贝壳、偶尔冲上岸的鱼虾,都成了我们的食物。
只是海里的东西吃腻了,看到都想吐,穆轩变得沉默寡言,穆姌也失去往日活泼。
眼里的光开始黯淡,只剩下对生的渴望,而我除了对生的希望,还有找到甘木的执念。
夜里海声如雷,我们挤在树洞避寒,穆姌总在梦里喊娘。
我常被她的呜咽吵醒,睁眼看见洞顶渗下的白月光,冷得像把刀。
苦笑一声,摸了摸蓬乱的头发,海风在外面鬼哭狼嚎,让人心生恐惧。
太阳又升起来了,这次不知道是从哪边升的,也不在意了。
一直找不到甘木,我也有些气馁,看着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耐心消磨殆尽。
开始怀疑当初来这里的决定,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放弃的念头产生过无数次,可飞到海边,跌坐在沙滩上,呆呆望着无边的大海,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岸边拍上来白色的泡沫转瞬即逝,是永不停息的潮起潮落。
忽然感到一阵窒息感,感觉自己就像沙滩上的沙粒,渺小得永远不会有人记得存在过。
一滴泪水无声掉落,很快又被海风吹干,闭上眼睛,或许本身就是个错误。
有那么一刻,无能为力到绝望,又很可笑,觉得稍微努力一下,就以为是在拼命。
却不知道偶然涌起的豪情壮志,只能叫心血来潮。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穆轩和穆姌,他们估计怕被我丢下,像两只惊弓之鸟追过来。
见我垂头坐在沙滩上,伤心绝望的模样让他们僵在了原地。
穆轩上前伸出沾了沙土的手把我扶起来,对着我泪痕未干、沾满沙粒的脸问。
“你都崩溃了,我们要怎么办?”
穆姌站在几步外绝望看着,眼神空洞麻木,衣裙早已破烂不堪。
曾经的骄傲和任性,被这片荒野磨砺得所剩无几。
当天晚上,我们围坐在火堆旁,谁也没有说话,沉默得不能再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火光在三人的脸上跳跃,直到月落星疏,夜色深如墨,穆姌才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有办法回去,是不是?”
我没有理她,盯着跳动的火焰发呆,见我不应答,她踢翻脚边的贝壳筐。
“你可以回去,为什么不带我们回去?看看我们现在过得什么日子!”
穆姌朝我大吼,她的大小姐脾气又爆发了,话里是压抑了几个月的愤怒和委屈。
我的怒火也被点燃,站起来吼得比她还大声。
“我就是不带你们回去!就是要留你在这陪我一起吃苦!”
穆轩的半碗椰汁从膝头滚落,在地上洇出深色痕迹,张了张嘴最终弯腰捡起,什么也没说。
穆姌踉跄后退一步,看到她震惊的表情,我心却在滴血,何尝不想回去?
细碎的沙粒钻进指缝,硌得生疼,可现在,却连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海浪一声接一声,像在嘲笑我们三个孤魂野鬼。
穆姌被我吼得气红了眼,咬着颤抖的嘴唇,说不出话。
我继续冷笑,声音像刀子一样割开夜色,继续恶狠狠吼。
“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有本事你自己游回去啊。”
她彻底焉了,所有的骄傲和任性,都被吼没了,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