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颜揉揉被砸疼的眉头，敛起玩世不恭的笑，不再逗留，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留下一句话在政殿回荡。

“你们商量好再叫我。”

政殿再次恢复平静，只剩下我和黎九五两人。

看着溪颜红色的背影，感叹这人真是捉摸不透，时而轻佻，时而深沉，难以分辨到底在想什么。

我手上还拿着另一只鞋子，心里既气又无奈，没个正经，偏生又拿他没办法。

把鞋子也扔到一边，走到旁边坐下，小声问：“我不想去，你真的相信他吗？”

风吹起头发，小白忽然叼住裙角，琥珀色瞳孔映着我生气的脸，它是不懂的。

黎九五虽然也被溪颜气得不轻，但没有像上次一样冲动与他大打出手。

黑着一张脸，在极力克制住怒火，看到他对溪颜这么高的容忍度，我也是十分意外。

忽然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搁在耳边：“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把头埋在他胸前，揪着衣角，嘟起嘴闷闷道。

“现在怀孕了，我也不适合长途跋涉去雾林啊，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黎九五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抱着我不放，像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歉意和无奈。

呼吸一下下吹过发顶，原本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两天，小白晚上偷偷跑了出去，又咬伤了一个侍卫。

我和黎九五赶到事发地时，只见它正龇牙咧嘴盯着侍卫鲜血淋漓的手臂。

伤口触目惊心，翻卷的皮肉像朵绽在雪地里的红山茶。

“它记得血的味道了。”

黎九五的拇指按在我突突跳动的当阳穴上。

看到侍卫无辜惊恐的眼神，我心里一阵酸涩，别过眼开口。

“去吧，送走吧，不能再留在这了，再这样下去，不知还有多少人被咬。”

不忍再看，闭上眼泪水把眼角晕染出一片潮湿，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

小白似察觉到什么，低低呜咽一声，走到脚边用脑袋蹭我的腿。

我站在原地，忍住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去抚摸它，溪颜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

倚在廊柱上剥莲子，眼神淡淡扫过我们，忽然将莲子抛进池子，说得漫不经心。

“再耽搁下去，这小孽畜怕要成精了。"

我抬头，他嘴角依旧挂着无所谓的笑，这家伙虽然神经兮兮，但在这件事上，似早预料到结局。

黎九五掌心的薄茧抚过我小腹，眼眸在月光下泛起潮湿的寒光。

回到观星楼，夜已深沉，烛光在风中始终不灭。

他站在窗边，对着窗外的夜色沉思，许久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转身走到我身边。

“我让小黑陪你去，放心，溪颜不敢对你怎么样，到时候一定会来接你。”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俊美的轮廓，眼眸里却藏着比月光还深沉的东西。

我没说话，一时百感交集，黎九五拂去额角的一缕发丝安慰。

“去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第二天，我和溪颜踏上前往北国的水路，黎九五一路送到码头。

我站在船上，惆怅不已，看着他很是不舍，忍不住问：“什么时候来接我？”

他紧紧拉住我的手，也不想分开，眼睛里全是爱意和承诺。

“一个月内一定来，我会尽快赶到的。”

随号角声响起，船缓缓开动，迅速远离岸边，把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黎九五不得不放开我的手，指尖的温度在海风中消散，身影慢慢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我攥紧衣袖努力望去，他的玄色身影已化作墨点融进晨雾。

早已上船的溪颜，此刻正站在船上的二楼倚着栏杆看。

望着远去的码头，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忽然对旁边问。

“布布，我这样是不是有点乘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