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一样的眼眸。
她在看他。
不知从何时开始。
“不,不应该动这个么……”他找了个理由,说。因为第一个字结巴了一下,他故意越说音量越高,以弱化被重复的字的存在感。
“修好就放回去。”等她开口说这句话时,头已经转回去了。
“嗯。”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不顺手。
越想装作自然越容易出错,七搞八搞后他终于弄好,等到了离开的时刻:“那我先走了。”
“等等。”
她叫住他。
不知道自己的肢体动作算不算得上自然:“怎么了?”
“我还没说截止时间,”但这次,她并没回头,“这个星期的最后一天。”
“好。”
乘着前往顶楼的电梯,承影才真正体会了什么叫做心有余悸。
他不是个鲁莽的人,甚至说得上一向从容不迫。细细想来,他才明白,之前能对别人做到圆滑,不过是因为他人都低他一等,权力给了他安全感。但Drawn却高他一等。原来仅是人类地位方面,或者是他少年时代一点未泯的多情。
但现在,怕是还有文明物种的压迫。
毕竟,不论他怎么回想,当时对上的那双黑洞,都冷得出奇,让他分不出是Drawn的,还是退化高智体的。
好快。时间走得太快了。
玄关处,Forever紧紧抱住Universe,像有皮肤饥渴症一样。如果他能直接融化就好了,这样就能附生在宇宙的骨骼上。
哦不,这样宇宙会有负担的。
但反其道不可行,毕竟,他又不舍得让宇宙融化。
但他还是要出门一趟,买点蔬菜瓜果,不然明天就没法做两人都喜欢吃的饭菜了。还有新的床单被罩,牙刷牙膏。
先不要洗澡,在沙发上等我,好吗?我很快回来,很快。
他不舍地松开它,在它的手心写道。
才写完最后一笔,它便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点点头,然后笑着微微俯下身,眯着眼睛。求取分别吻。
“我爱你。”因为知道宇宙听不见,甚至声波感知都在退化,他的言语越来越大胆,“很爱很爱,一直都爱。”他踮起脚,有点发抖。
它顺势搂住他的腰,在接吻前先蹭了蹭他的嘴唇,好像在让他不要焦灼。
反正现在的我们很幸福,不是么?
这个时代,安全失序,治理失焦。
我拼尽全力用力地活着,只是想成为你的骄傲。
所以还相爱的我们别再因为怕失去焦躁,肆意地任性也好,把爱说尽也好,反正在这宇宙间,永远有你,就是最好的安好。
短短数月间,一条条街道都翻天覆地。
原来大街小巷的商业海报都变了样,有点资本的民众都投了流,把电子屏幕都换成各种宣传语,除了抵制试验部部长不作为和对协会最新会长的质疑,最多的就是对迭代体一刀切,要求销毁。
Forever从超市入口推了个购物车,余光瞥到宣传语上,连嘲讽的心气都没有。
这些混蛋连人类即将为奴的命运都不知道,还在窝里横。不过从某种程度上,他也能理解Drawn不将其公布的理由,类似心理史学。民众知道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会影响控局者的拯救计划。
采买好购物清单上的物品,前往收银台的路上,他看见货架上的酸奶,停下步子。
好像很久没喝过酸奶紫米露了。那再去买点血糯米罢。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准备往杂粮区走,不料正巧撞上一个人。
“抱歉。”他先道歉道。
但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Forever一抬头,一张成熟男人的面庞便倒映在眼睛里。
“没事。你是Forever罢?”男人伸出手,问好道。
但他犹豫着没有握:“你是?”
“哟,不记得我了?”男人笑道,“我是朴良久的哥哥,朴叙容,我们见过的。不只一面。”
但这个名字砸在他的脑海里一点涟漪都没有:“抱歉。”
“还是这么客气,”朴叙容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你参加那个计划了?那你岂不是连朴良久也不认识了?”
那个计划?Forever不禁平添了几分警惕,这个陌生人竟然连黑匣计划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觉得这是个可以在公共场合说出的计划名称。
“机缘巧合,”朴叙容毫不在乎似的简单盖过,“所以,你还在失忆?”
“没有,我恢复记忆了,但不完整。朴良久我记得,但他现在是叫朴宜竣罢。我与他有过节。”他说,“很抱歉撞到你,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便要离去。
“和Universe住在一起还幸福吗?”
但朴叙容一句话就能滞留他的脚步。
Forever一顿,回首看向朴叙容,但对方却只是自顾自挑选着货架上的米酒。
“你到底是谁?”Forever皱起眉,他失去的那块记忆里,到底都有什么?
“朴叙容啊。”但对方却露出人畜无害的神情,笑着说,“哦,对,我还是个未婚夫。”
“什么?”
“这里距离协会区可不近啊,还要掐点儿和你偶遇,”朴叙容扬扬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似的,道,“我出现在这里,是来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