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终于坐了进去。
到文|化部教育司的时候,欣在他的ID卡里输入教育司的门禁信息,让他把这里当家。
参观,入职,教材领取,教前培训报名……工作安排得行云流水,如同只待他来。
“虽然西区不能来东区,但东区的教职工可以自由出入西区,”欣将他领到一闪白色大门前,这是东区惟一枯燥的颜色,“这扇门刷ID可以过。”
然后她牵起他的手,像妈妈对初入成人世界的孩子一样,语重心长地说:“我就陪你到这里啦,后面我们见面的机会可能越来越少——教育司进入旺季,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别怕麻烦我。我的留言箱对你一直开着。”
Forever点点头。
她摸摸他的脑袋瓜:“真乖。”
告别时,她还不忘笑着作出打电话的手势,告诉他可以随时联络。
欣走后,Forever面对着枯白的大门,还是没勇气推门而入。
于是他从边缘走回东区内部。
正如当年他从Universe那里得知的,东区是纯种人类成长的地方。这里的幼稚园色彩斑斓,从童话里倾巢而出的色调都在教学楼的墙上,四季的花也都栽种在路边的绿化带里,只要放眼,便有春天。
可是,这里出奇地安静。明明正是上课时间。
他路过教室外,看到室内教师正在教授面部情绪识别任务课。巨大的屏幕上,图片色彩鲜艳地展映着,其下有一行选项:“快乐”、“悲伤”、“愤怒”、“恐惧”、“中性”。
不过是图片与文字匹配的简单测试题,教师提问起来,却百问百错,一塌糊涂。
与此同时,下课铃声响起,但没有孩子离开座位,连教师都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讲台边上,没有动身。
没有嬉戏,亦无打闹。
教室里的情景像安静的积木,因而显得墙上花哨的幼儿图案格格不入。
压抑到不想呼吸。
于是他逃离,沿着绿化带的阶梯,那里的花依然娇艳欲滴。
踩在细长的围砖上,走着走着,他总是记忆反刍,想起那个午后,他和Universe手牵手,头上的柳条像拂动的风。那时候他明明想说:你是我永远的宇宙。但一时的退却酿成错过,进化成此刻贯穿的诅咒。
最后,他还是来到了东西区的楚河汉界,推开了人类与迭代体的隔离门。
——一片惨白。
白墙,白楼,白墙皮。以及,穿着白衣的保洁员。
“……”对方看到Forever略显惊讶,半天没说话,但他知道是因为它已然失语。他们见过,在Universe带他参观西区的那个午后。
保洁员打着手语,Forever后来学过一些,再加上唇语,能看个一知半解。
它在问他Universe有没有一起来。
他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来?
他指了指东区,示意自己是来任教的。
那你去天台的花园看看罢。它指了指楼顶,然后作出绽放的手势。
Universe给你种的花开了。很漂亮。
那名为骄傲的白玫瑰。
“……谢谢。”
不客气。Universe那么爱你,没跟你一起来看花,一定会后悔死的。
“是啊,后悔死了……”他皱起眉头,嗓音有点发抖。
没事哒没事哒。它连忙摆摆手。反正明年还会再开。
花期虽短,花季常来。
作别保洁员,Forever只身走上天台,推开门的刹那。
——满眼骄傲生得热烈。
都说白玫瑰生来淡香,甚至无香。可他置身其间,却被香得鼻头发酸。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是记忆里宇宙的香息送来的通感。
枝头的花瓣借风蹭了蹭他的脸颊,并饮下他的泪珠。像撒娇的宇宙。
他再也逃不脱宇宙的咒语:
翻来覆去忘不掉。
辗转反侧想你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