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心糖果摔碎,五颜六色的甜味翻云覆雨地溏流出来。
Forever缓缓睁开眼,皮肤还泛着硬糖渣滓硌的痛。
刺眼的日光偷袭没成功,因为Universe凑上前来,帮他挡了。青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香香软软跌在他胸口。
“宇宙……”一点点哽咽后,他起身紧紧抱住它,“对不起。”
虽然它已经不能说话,但它足够了解他,知道怎样用相拥来回答。
“我……爱你……呜呜……”气息不稳,他也敢用气声说。
记忆恢复又如何?他还是个胆小鬼。
但对于Universe来说,这是它第一次得到的告白,虽然听不到。何况,第一即是惟一。
它软嫩的唇瓣饮下他的泪珠。所以每一条唇纹都有永恒的印记。
“呃嗯。”站在门口等待的承影等两人温情够了,才咳了两声,证明自己的存在,对Forever道,“没什么不舒服的罢?”
“没有。”除了肌肉不太能使上劲,看来记忆恢复让他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承主任?”
“怎么了?”
“我睡了多久?”
承影想了想:“现在是地球新世纪十二年五月。”
十二年?!他一怔。
这距离离开高智体基地已然将近五年,满打满算,距离人类为奴,也不过月余。
“Drawn呢?”
“在忙,抽不出身,她估摸着你该醒了,就让我来告诉你可以回去了,”说着,承影拿出那个剔透的手环,“物归原主。”
他接过,冰凉凉的触感如此熟悉。然后他看向它:“那Universe……”
失听,失明,失语。
“好好珍惜罢。”除了这句,承影没有能力给出更多回答。
“……”纵使他皱起眉,它也看不到。
它站在那里,神情安然无知,像浑身镶嵌着金箔和宝石的王子雕像,名字里莫名其妙有“快乐”二字。
可他真的不想,有燕子来,啄走它晶莹的宝石。所以他拉起它的手:“那回家罢。”
欲望。□□,食欲,求生欲。
宇宙的欲壑,他愿用余生永远去填。
临走时,心里空落落的那一块儿终于被Forever打捞起:“承主任。”
“嗯?”
“我的记忆不对,”他扒来扒去,都没找到少的那块拼图,“为什么我还是没想起来我是怎么知道黑匣计划的,还有那瓶青色的液体,我为什么会喂给Universe?”
承影却早有预料似的,答道:“Drawn说,有一些记忆可能会比较特殊,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很正常,后面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这样么……”可不安还在晃动。
“是这样。”承影用笃定的语气给他送上底牌。
回去的交通由试验部负责。
Forever与Universe坐在车后座,他自始至终抓紧它的手,即使十指相扣,也总觉得不够。好像记忆恢复不仅没有填补独自摸索的惶恐,反而扩大了因亏欠而无限求爱的豁口。
车窗外,虚拟经济营造的盛况仍在上演,人们在街头妆造精致,有说有笑说着什么。
Forever蓦然意识到,他该怎么和它交流呢?
虽然他在后来学会了手语,但它看不见啊。
沉思间,他凝视着握住自己的大手。
他抽出自己的手,它的掌心落了空,应激反应一样抓了一下空气。
——触觉。
灵光乍现,他拿过它的手腕,摊开它的手掌,用手指在它的掌心写下,一笔一划:
我……还能再爱你吗?
不知它有没有领会,他轻轻摇了摇它的手腕,把自己的手叠在它手上。
然后它也在他的手心写字。
他这才知道,指腹摩挲指纹,原来这般酥痒:
能。
不同于人类制造的塑料垃圾,它的感情无限可循环,不存在一次性。
谢谢。
所以他也学从前的它,悄悄用手指去勾它的小指。
因为是文|化部部长亲自出面,让协会放了Drawn,所以朴信民屁也没放一个,乖乖照做了。至于民众情绪那边,由于暖酥未雨绸缪,及早散播了个人英雄崇拜主义,虽有一些反对的声音,但奈何大众都坚持集体主义,所以发展到最后,也都是支持暖酥这一“明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暖酥应该是帮了朴宜竣的大忙,不然以他一己之力,请求朴信民放了到手的猎物,一顿家法是免不了的,搞不好理事的位置都保不住。
但他心里那份恨意却把这样的感谢抵消了。
——暖酥早就知道杀害妈妈的罪魁祸首是谁,但她选择装聋作哑,至今。
朴宜竣就算不问也知道,她一定会说什么稳定大局。文|化部看似清流,实际上也不过和协会同源。
眼前最让他心里难受的,还是欠了暖酥一个人情。
像她这样有权有势的人,最想要的,大概就是没有清晰界定与确切数字的人情债了。
“良久?”一只宽大的手掌搭在他肩上。
朴宜竣回过头,看见哥穿着灰色大衣,手里还拿着礼物。头发没做造型,有种显而易见的、浪漫的慵懒。如果这样的打扮放在梳着大背头、身着正装的自己身上,一定是写不尽的疲惫。
马不停蹄的人,站在悬崖边上,如有狂风大作,哪里见得忘却前尘的江湖大义,所见不过大难临头的狼狈。他又何必跟闲云野鹤的哥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