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取得战争胜利的盖棺定论蔓延整个完璧大陆,欢呼声多于死者家属的哭嚎。
承影苏醒后从医院回到试验部,来时路上张灯结彩,礼花满天,因为试验部不收礼,总部大楼门前摆满了花束与锦旗。
到了顶楼,Drawn就在电梯门前,十分有八分是在等他。
“好久不见。”他睡了几天,醒来时听说迭代体I身心健康,他以为她会是高兴的模样,但事实正面他错了,她还是那样冷淡的表情,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之处,大抵就是眉间添了几分难言之隐的味道。
承影也是退化高智体的寄主。她知道,但最终不打算对质,一旦问出口,也就向对方证明了自己也是,何必多说无益。
“嗯,”她说,“谢谢。还有,欢迎。”不等承影开口说不客气,她又补上一句“这几天落下的工作抓紧补上”,以此来淡化前面的话可能带来的煽情。
“好的,部长大人。”可承影偏偏是个能抓住重点的家伙。
“承主任,这是四天前的实验需要您……”Forever又抱了一大摞山一样的金属文件,确实有点臂力,“还有这是五天前的……”
承影吐出魂儿来也接不住,所以日积月累这个成语也可以用在拖拉的工作上。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不积工作,无以至累瘫。
看来Drawn最后一句话也是重点。
正东城区近来无事,弥封的工作主要内容就由对接安保司安全事宜变成了录取新人,因为紧缺人手,笔试、武试、面试都由他负责,叫他监考官的远比叫他长官的人多。
日暮时分,巡视机在天空留下两条白云线,配上杨枝甘露色的黄昏,感觉尝一口会有动物奶油的香甜。
面试到最后一场结束,弥封带着几分疲乏,对前来面试的人说:“可以了,明天晚八点之前我们会通知你面试结果。”
“好的……”弥封仰倒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闭目养神。
被面试人的眼睛落在面试官身上挪不开。制服勒着皮带,勾勒出面试官大人的宽肩窄腰。长长的睫毛长在薄薄的眼皮上,打上落日的光影,梳上去的头发过了一天有几根不听话,落在眉眼旁边,有种淡淡的清冷感。嘴唇微干,有一种想给他递水的冲动,并借此细嗅他身上散发的好闻得要命的香气。
但最撩动心弦的,还是武试的时候,面试官大人在练武场踱步的样子,还有拿着教棍指导动作的姿态。
没听到对方离开的脚步声,弥封又睁开眼:“还有什么问题吗?”
“啊……就是,”被面试人有点不好意思了,“面试官是单身吗?”
“……”
没等弥封开口回答,面试房间的门被从外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白金色头发的小家伙探头探脑走进来。
不仅被面试人奇怪,弥封也感到奇怪,它怎么跑来了?
小家伙二话不说跑过来,抱住弥封的腿,说:“爸爸,妈妈让你快点回家。”
“???”弥封一时愣住。
“那我先走了。”被面试人尴尬地笑笑,一溜烟儿没了影踪。
见迭代体I张开双臂,弥封只好把它抱在怀里:“谁教你这么说的?”
“我饿了……”它假装没听见一样,嘟嘟嘴。
“好罢,”他让它搂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抱住它,一手开门,“以后别这么说了,知道吗?”
迭代体I歪歪头:“我想吃黄桃蛋糕卷!”
弥封笑叹一声:“先好好吃饭才能吃甜点。”
回家路上路过低级院校,接孩子接晚了的父母从路边的甜品铺买了小蛋糕,算是“赔罪”。
迭代体I一双海水色眼睛瞪圆了,同样有大人带着,同样是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模样:“弥封哥哥,我为什么不能上学?”
“你想上学么?”弥封有点惊讶,不知道这个小家伙的小脑瓜里想得都是些什么。
“……”它认真思考了一下,上学≈放学有蛋糕吃?于是小灯泡一亮,拍定了主意,点点头,“嗯!”
“那……”
“不行。”Creusa一口否决,一只手把迭代体I拎到一边,不让它抱弥封,说,“你不要把它当小孩子,它只是现在长得小,到了明年说不定比你长得还高。”同为试验部研究成品,它再清楚不过。况且Drawn还亲口说过。
迭代体I见状吭吭唧唧就要掉下小泪珠来,张开双臂要弥封抱抱。
这不就是小孩子么?见他又要去抱它,Creusa故意将他绊倒在自己怀里,死死搂住:“我是说真的,我刚出生除了体格大,跟它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也会哭哭抱抱要蛋糕么?
弥封看着一脸不爽的Creusa,不由一笑,现在不也是这样?
迭代体I见情况不妙,抽抽涕涕故意哭出声。
“放开我。”他赶紧推了推Creusa要起身。
Creusa皱起眉头,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论讨人关心,它还没输过:“嘶……”它捂住胸口。
“怎么了?”弥封随即放弃挣扎,以为伤到了Creusa哪里。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它将下巴贴在他胸膛,仰起脸来,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暗里将他的腰搂得更紧,“除了胳膊、腿、眼球,这里,”他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胸口、小腹,“这里,还有这里,都坏死了,里面都是冰冷的金属,你能感受到么?”它一面说一面拿他的手往下压,“我好疼啊~”
其实除了衣料下或硬或软的、温热的肌肤,他根本什么都摸不出来,但Creusa这么一说,他没有理由怀疑。
“咕噜噜噜噜~~~”
Creusa和迭代体I的肚肚不约而同地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