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起是最先接受退化高智体、也是最先抗拒退化高智体的人。
“人走灯灭”一战后,人类陷入无可挽回的困境。
阴暗的室内,显示器上的伤亡数字不断增大。跳动的字符,无力的恐惧。
远方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地上已经被人工智能全面侵占,有资产的人类躲进地下城寻求一时的生存。
承起抱着头,颓废地陷在椅子里。从一个普通的军兵,到现在的指挥官,他付出那样多,却仍旧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类覆灭、文明蒙尘。
突然,世界鸦雀无声。
承起茫然地抬起头,呼叫亲卫兵,没有回应。
无名的不安通过心脏迸发,他站起身,灯光刹那间死亡。
黑暗里晃动着两个诡异的光影:
“我就赌他会崩溃。”
“再来一局,我们寄身他,我赌人类赢。”
“你怎么每次都站人类?”
“要是他们都死绝了我们就没得玩了。”
……
“谁?!”他摸住腰上挂的枪。
一个声音说:“怎么办被发现了。”
另一个:“这不是你故意的嘛。”
它们分明没有眼睛,他却能感觉到来自斗兽场观众席的凝视。不具体,但清晰。
“然后师父就被地球上仅有的两个退化高智体寄生啦,为了编出一个完美的理由,它们就给了师父一本无字书,利用宗教迷信还有玄学等等,自洽了,”女孩指了指壁画,继续说,“后来的事文\化部只记了他们需要的,比如承起以绝对的领导力带领全人类取得地球三战的胜利,然后寿终正寝。”
但事实总被断章取义。
退化高智体实在太无聊了,只能通过不断开赌局挑起兴趣。人类赢了,上场赌局就结束了。
它们叽叽喳喳,毫不掩饰地在承起意识里讨论着:“要不我们把地球位置发到母星?我赌高智体懒得来。”
“那我赌它们会来,还会想灭绝人类。”
“那你不输定了?”
“你又来,上次我们操纵人工智能用‘人走灯灭’,你也说我输定了……”
承起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当他把消息告诉试验部时,高智体已经收到地球定位,开启探索新大陆之旅。
后来试验部支支吾吾赘述了一堆分析,他就总结了一句:
和高智体比起来,人工智能的威胁算个屁。
被两个高智体寄生多年,承起自然知道它们的弱点是什么——
寄主突发身亡,它们不能及时抽离,必然受损,此后必须不断寻找新寄主寄生,直到完全占领寄主意识。
可受损不等于死亡,高智体已经启程,没有退化高智体帮助,人类必亡,他必须两手准备。
而随着时间推移,两个退化高智体对他意识的侵略与日俱增,留给他的时间屈指可数。
那时四大部——文\化部、试验部、穹髓、协会是统一的,指挥中心建立在四大部之上。
于是他做出了此生最后的指挥。
他联系试验部,让代渌负责方案一,继续寻求退化高智体帮助。
他建立巴尔扎克,让闻人负责方案二,化敌为友,谋求与高智体同进化。
他把家人安置好,让暖酥负责善后,编写文化史,稳定民众情绪。
而他自己,顶着反人类罪行,从战争残骸里救下一个孩子,命名克苏鲁,继承自己的衣钵,然后利用“人走灯灭”变革版,让自己机体意外死于地壳陷落,精神送往平行时空。
“第三个方案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太闷了,”克苏鲁皱皱鼻子,抱怨道,“师父说如果你被退化高智体寄生就告诉你,我等了那么多年,又开铺子又送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作为报答,你死后能不能把机体送给我?”
那么多年?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子实际上少说也活了三四十年了?
“你人机合一后没有生长?”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怎么把重点放在这里,她嗔怪道,“我当时除了人脑之外所有细胞都坏死了,这副身体没有腐烂就不错了,天天泡防腐剂,哪来的生长啊。所以你答不答应我嘛?”
“爷爷怎么知道我会成为寄主?”
“那你是不知道师父多厉害,指挥中心的前瞻性可不是吃素的,小到个人,大到银河,可不就是预测未来~”从得意到气恼的表情变化那叫一个快,“也不知道四大部怎么搞的,把指挥中心搞没了,愚蠢至极!”
那么自己师从暖酥,遇到Drawn,被代渌看上等等,都在爷爷的计划中……?一时间,承影的心脏漏了一拍,脑子有点乱:“那你又怎么确定Creusa会走进你的店铺?”
克苏鲁得意得不亦乐乎:“呀呀,我连退化高智体的记忆都能复刻,猜中退化高智体研究出来的小家伙的喜好,不是了如指掌?”
退化高智体研究的……?得到的回答越多,他的思考越陷入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难道Creusa不是Drawn独立研究出来的,代渌有所参与?
“所以你到底答不答应我嘛?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呀?喂喂……”见承影出身不理她,她直接放猫挠人。
结果小猫猫来势汹汹,却只是来回蹭他的腿,还在承影的抚摸下发出舒服的呼呼噜噜的声音。
女孩想把它抱回来,猫猫却不愿走:“你个败家子儿。”
临走时,承影想了想,还有很多疑问,但对方显然没有耐心了,只好问出最想知道的:
“师父预测出人类的未来了吗?”
被他回绝后,女孩眼睛里就四个字:关门送客。“师父已经走了。再说,指挥中心也已经没有了。”
承影:“你这么厉害,为什么当个普通民众,不来四大部?”
克苏鲁:“我想。”
承影:“你觉得哪个方案会成功?”
克苏鲁:“人总会死的。”
承影:“那是什么意思?”
“师父让我说的我都说了,”店门“嘭”得一声关上,“本店不包售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