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在一月的呼吸里,冷气顺着呼吸道流浪在肺腑中。
正南城区本无人问津的山林,因天灾降临,蜕变成奇观。近一千平方公里的地表下陷,形成巨坑。巨坑边缘因破碎挤压形成多层褶皱,从试验大楼顶楼望去,像是上了糖霜的蛋挞。
当地旅游业火速抓住机遇,几天就将其宣传成著名景点。
将视线从“蛋挞”移回室内,Drawn拉住即将踏入拘束密闭室的闻人弥封。
“在此之前,我有义务再提醒你一次,虽然现在Creusa的情绪稳定,但因为你吸入了气体,所以它的伤害欲很容易被激发。
“上次你放血,是聪明的做法,但你不是造血干细胞,你的基因该有的作用也不是自保。
“如果你还是以应付的态度对待它,我不觉得让它对你产生依赖是好事,也不觉得我死了有你它会比没你过得更好。
“如果你没有下定决心改变态度,现在反悔来得及,我不会再让Creusa见你一面。
“是承影和我说,他觉得你也需要陪伴和依赖,我才选择你这条路的。尽管代部长几乎要和我翻脸。
“你放心,是我判人有误,会给你补偿。”
即使不知道除了闻人弥封还有什么路,但就算是绝路,她也不能做没把握的事,置它的孩子于不可控的环境中——她决不能,再出差错。
现在抽身,他就可以回归到自己生活的轨道。
早起、准点上班、开会、指挥……为了成为有用的人,像空心人一样活着,继续披着英雄之子的外壳,像展品一样示范在人前。
为了避开批评和不满的眼神,也避开想抓住生命稻草的自己。
只要现在抽身,他就能活在没有风险没有未知数也没有生命意义的温室里。
忘掉开源体救过他就好,只当是那种生物可笑的本能;忘掉餐桌上的爱心吐司就好,就当是那种生物的自作多情。
只要他不在乎,忘掉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
可是,冬天的冰冷久了,也会期待春天莅临。“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可是,“我想学怎么爱人”,可是,“我想改变些什么。”
他注视着Drawn的眼睛,好像没意识到这些脱口而出的话脱离了预判。
沉默之间,Drawn在他的眼里刻下印章,最终轻轻推开房门:“嗯。”
充斥着白噪音的空间内,Creusa如同被抽离了精神般坐在床边,身穿拘束服,听得频率不齐的声波才缓缓回过头。
见到声源是闻人弥封时,又将头狠狠拗回去,闭上双眼。
闻人弥封稍显无措地看向Drawn,她却只撂下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就转身带门退出。
深呼一口气,他走到它面前蹲下去:“我来接你,你愿意和我走吗?”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某个角落,咬紧嘴唇:“……不要。”
遭拒在他意料之内:“你救了我,就当我为了报恩?”
Creusa没回应,只是又往避开闻人弥封的一面侧了侧身。
“那是因为什么?你讨厌我?”他说。
“怎么可能!……”应激反应似的,他怎么能这么误解它!它扭过头愤怨地看了他一眼,嘟囔道,“明明是你讨厌我……再说,我听说了,我会伤害你。”
“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他没想到最后破冰的人会是自己,“我也没有讨厌你,我只是不习惯。你不是对我有欲望么,就这么结束,不后悔?”
“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在我身边我有多……”
垂涎欲滴的基因叠加伤害欲拉满的气息——简直要疯了。
感知到开源体不均匀的呼吸,他很容易就能看破它的小心思:“时间还长,我会了解,”“而且我相信你的自控力。
“我陪你到死。”
等Creusa换衣服期间,闻人弥封一开烟盒,发现空了。
“真好啊。”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是承影。随即将烟盒装进口袋:
“好久不见。”
“你会抽烟?”那点小动作逃不开承影的眼睛,“没想到。”
他笑笑,换话题道:“你刚才说什么?”
“其实我算是Creusa的第二抚养人,”明明才二十一岁,他却有一股老父亲的姿态,笑道“你要是对它不好,可别怪我不顾往日情面。”
“知道了。”说来好笑,此时的画面竟格外温馨。
“你说我们很像,所以我很开心有人能陪你,而且那个人还与我相关,”见Creusa换好衣服出来,承影拍了拍闻人弥封的肩膀,“友情提示,那孩子不喜欢烟味。走了~”
坐进副驾,出乎闻人弥封意料,Creusa竟然手疾眼快迅速把安全带扣上了,并且和前两次相反,它一直避开任何可能的对视。
有点幼稚呢。他假装没看见它借反光镜偷看自己的举动。
彼时,中控触摸屏弹出新窗口:
【穹髓来电。】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