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同为文娱局副局长的同时一口否决,“一个小明星,和我局的顶流比起来简直糊得没边儿,更何况还是个迭代体,为此办个丧礼,先不说耗费人力财力分的事,你想没想过协会那帮人是能惹的吗?这件事你不想给协会擦屁股就算了,还撕破脸揭穿他们?”
会议室内,只三人坐着。
“糊?难道它就没有粉丝吗?它死了,办一场丧礼给粉丝一个交代不行吗?”怎么能以名气评介生命的价值?Stage怒火中烧。
“不行。”对方分毫不让,“粉丝都是墙头草罢了,死了一个余乐,我们还能打造千千万万个余笑,还比它会来事,比它更懂怎么找金主。只要人设造得好,不怕文娱局发展不下去,何况我们还有那么多顶流撑着。”
“我不是说粉丝经济的事!”Stage失态地怒吼一声,“一个人死了,连一个办丧礼的资格都没有吗?”
“那我他妈就告诉你,没有!”对方也不甘示弱,将文件一摔,“再说,它算是人吗?你是有试验部护着,别以为所有迭代体都和你一样好命,还跟我叫板!要不是你有你妈妈那个试验部部长,你他妈的凭什么和我平起平坐?!你是公平正义了,你想没想过别人?要是逆着协会来,我这样的没靠山的小小副局还活不活了?……”
“行了,”正局长摆摆手,“吵得我头疼。Stage?”他面向它,“协会这次确实过分,余笑也死得令人心里过意不去,再怎么说也是个有梦想有热情的年轻人,虽然对我们文娱局作出的商业价值不高……”
“局长……”身为副局的另一人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正局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我们会拨款给他的家人,私人葬礼可以小办,可以吗?”
“私人……?”Stage冷笑一声,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家人……呵,它那样的迭代体哪里有家人?你知道它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吗?它……”
“好了,余笑这件事就这样,丧礼要么不办,要么私下你自己办。公关政策不变,”正局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最好见好就收,我这是给你妈妈面子——但协会那边的面子,我也要给。”说着起身离去。
“你太自私了。”同副局用力戳弄它的肩膀,指责道,“看你Drawn还能护你多久。”
会议室门被甩上,发出粉身碎骨的闷响。
Stage跌坐在椅中,空气静得像死了一样。
“混蛋……”
乐观情绪和股价一同上涨,垃圾场堆砌着山一般的游行条幅,等待和恐慌情绪一起进入粉碎机。光明分外配合似的,
Stage身穿黑色西装,它金色的发本该和此时金灿灿的日光一般,肆意展现光泽,可惜黑色头纱弥漫起一层雾霾,一直遮掩到它深海色的眼眸,而悲哀的海浪夺眶而出,扑向葬礼。
“节哀,”Universe的视觉已然退化,它抬起眼,再也看不清事物,比如面前余笑的遗像,比如身边一直没有作声的Stage,“哥。”
Stage摇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可Universe已经看不到了,正如看不到黑白照里余笑灿然的神情一样。
它本不想带Universe来,这个弟弟的身体状况简直是肉眼可见地跌落谷底,助听器的作用也已经微乎其微,如今Universe感知世界的方式,只有迭代体天然的超人感官。
葬礼安静得要命,除了安保人员,整个场地不过只要Universe和Stage两人。协会不允许粉丝追悼,压制一切可能词条,最巧妙的是,利用危机解除新闻进行流量转移。
“哥”。它眼前,是自己一双尖头皮鞋和Universe一双运动鞋。它一直承担着这个称呼,尽管自己和Universe是同一个研究员手里出来的,但是它也将所有迭代体看作自己的亲人。余笑生前对它说不要自责,但它自责的,又何止是让有梦想的孩子进入文娱局,更是它无力守护它们绚烂的生命。如果从来,它也不知道是否应该扼杀它们的梦想,用恶意送达善意——它就这样在道德困境中徘徊,不知对错。
即使穿上皮鞋,它也不能真正成为杀伐果断、庇护一方的大人。
但是。
“没事,”Stage轻轻握住Universe的手,尽管自己这个亲弟弟已经看不到了,但它还是挤出一个看起来还算乐观的笑容,好像在欺骗之列的,还有自己,“哥还有你呢。”
但是,即使它赤着脚,也依旧要走出红毯的气势。
“副局……”一个下属颇为踌躇地走入悼念室,道。
“怎么了?”它握紧弟弟的手。
“朴宜竣在门口……”
这句话几乎是在Stage的情绪上舞刀挑衅,一直被压抑的火山口迸溅出火星——它拍了拍Universe的手,在它的手心上写了个“等”字,起身理了理西装,去迎接那位不速之客。
花圈旁,朴宜竣没有抽烟,通讯器也处于静音模式,一张扑克脸,似乎在等待审判。
终于,他的判官出现。
像黑色森林里乍现的野花。
“你来干什么?”随着嗓音一同被压制的,还有理智牢笼中的怒气,“你们协会非要逼到这地步吗?”
“我是来悼念的。”
“悼念?哈……”一个嘲讽的笑不可避免地出现在它脸上,“猫哭耗子,你们协会这么会演,怎么不来我们文娱局?哦,也对,谁会想被玩弄到没命呢?——你们这帮没爱的禽兽。”
“……我很抱歉。”
“抱歉?你在开玩笑吗?我杀了你的家人以后说声抱歉,你会原谅我吗?”
“这件事,我有责任。”他看到它火山口的灰。
看到朴宜竣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Stage紧绷的理性的弦在颤动:“你当然有责任!你他妈在这儿装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你想杀了我。”
“是,怎么,今天来送死?”
“不,今天不行,”朴宜竣声音淡定得像是在念早已背好的台词,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审时度势的眼睛,他在观察,他在试图清理堵塞火山口的灰烬,“我下午要竞选会长。”
“那你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