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铜墙铁壁,吞噬人类善良的细胞,引诱被捕获的猎物走进崩溃的陷阱,死无全尸。
试验部特属地下监狱,独立于穹髓总管监狱之外,是完璧大陆唯一军方不能插手的暴力机关。
“据我们了解,你曾遭到职场霸凌,就这点来说,是我管理疏忽,我向你道歉。”Drawn坐在审讯室内,与朴宜竣告诉她的叛徒进行交谈。
“嗯。”对方冰霜般的态度里混着玻璃渣。
“你是为了报复,联结贪嗜者毁灭人类?甚至不惜为此毁灭你自己?还是说,你自以为能从贪嗜者那里得到什么根本是妄想的东西。”
他的沉默不是来自被揭底的恐惧,而是一种来自高处不胜寒之时对人世间无知者的蔑视。
“如果说我有能力惩戒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你愿意全盘托出吗?”
他似笑非笑,冷冷地看着Drawn炫耀权力的讽刺模样。
“或者——我可以让你无罪释放。”她继续抛出筹码。试验部监狱,从不用向他者申请通过审判决策。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藐视,“霸凌?我不是弱者,你从一开始就说错了——你以前很少亲自审理别人罢?从十六岁就被誉为天才少女,此后十指不沾春水,对审理犯人真是没一点经验。”
冷静地听完叛徒的冷嘲热讽,Drawn没有回以任何反应,对方说得没错,她一直将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以此避免一些她怕犯的错误。
“有外力罢,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绝对的天才,你难道不是借助了什么世界之外的力量?只凭人类的能力怎么可能研发出开源体和迭代体μ?我不过是没你那样的机遇罢了!我只能接受愚蠢的贪嗜者!它们那样糟糕的生物,竟然也可以让人类闻风丧胆,呵呵……”
叛徒的溃败初见端倪,Drawn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在对方身上过分地付出什么努力,她预料到他对关于自己的事情大概率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即使说出来,也会被看作嫉妒人才。况且一个将自己放在全人类反面的人,其实在行动之初便已然在玩火自焚,被抓住以后不过是在消耗灰烬的余温罢了。
“我从来不是弱者!我付出过超人的努力,去你妈的起跑线!没人霸凌过我,从来没有,是我——是我孤立所有人!”他瞠开的目因情绪波动漫上水层,如同深海鱼照射在日光里的彼时,对岸上的生物发自内心的仇视。
“你不想活吗?”Drawn直击要点。
“你知道自己要成为天才的那天,猜到自己会怎么死了吗?”
室外的笔录员蓦地停住了笔。
“别停,”Drawn随即对上所谓叛徒的目光,对视线之外的笔录员说,“继续写。”
“告诉你又怎样呢?全盘托出,我再乐意不过,就像当初银河一战的人类必亡论一样,你除了束手无策还有什么手段呢?”分离在他内心深处的存在,将平日里在职场里软弱的他吞得骨头都不剩,此时,他隐匿起来的人格仿若回光返照般走进了现实。
“承,记好了。”
整个审讯室外仅有的笔录员——承影,以笔尖与纸页的紧密接触回应着。
被审问的人根本不想去在乎别人到底会给他安上什么样的称呼,就算是所谓“叛徒”,他也甘之如饴,所谓试验部的顶流——Drawn和承影,此时的注意力也只能集中在自己这样卑劣的人身上——所以他们又高贵在哪里呢?所以自己……又低贱到何处呢?
他享受着被关注的感觉,满足地娓娓道来:“没错,是我联结贪嗜者,但不止于此,其实早在一年前,协会的……”
空中响起一声爆鸣,打断了他的话。
正如此刻,一颗子弹将审讯室的玻璃窗击碎,浴血在他的喉中,玻璃窗的裂纹痛苦地狰狞着,如同被蜘蛛抛弃的网。
Drawn瞳孔微颤,看着面前的犯人痛苦地双手捂住脖子,嗓子眼支支吾吾,语言变成指缝里涌出的粘稠的血液,最终失去支撑力,带着桌椅发出的呻吟,生命在挣扎间瘫软下去。
她猛地回过头,看见朴宜竣站在玻璃窗外,手里仍端着枪。
“要守诺,老师。”他说。
高压水枪扫射过一个死人尚未冷透的红色印记,一个生命的逝去随着被清理的血水流进下水道,试验部地下监狱发生过的事像是自然界打的一个喷嚏,风雨过后是无一人记得的残楼。
“你来得很及时。”Drawn走到破裂的玻璃窗前,压下朴宜竣的枪。
“我担心老师会无意间成为失信的人,我也是为了维护老师您的形象。”他这才将枪收回枪匣,礼貌地笑道。
“Forever和Universe的事也是劳你费心。”Drawn斜睨他一眼,进一步降低语言的温度。
“老师客气。”
“维护暗通贪嗜者的协会内部人员,你在背叛全人类;协会与试验部势如水火,你暗中帮助Forever和Universe,是在背叛协会——你到底意欲何为?”
他眉眼里是掩藏的城府,情绪表露在脸上只是一个浅浅不知其意的笑:
“我在背叛我自己。”
彼时,前台电话打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