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很快隐匿在人头攒动之间。
“他就是Forever!”
“快把他弄出去!”
“快!快啊!”
……
他数不清有多少双手拼尽全力推搡着他,他的身体在人类的股掌下交换,一次次,人类何其团结地发着力置他于死地。
当他试图站稳并成功的那刻,他已然站到贪嗜者面前,而他的背后,人群退缩,一片空旷。
人类对他退避三舍。
“救命!放开我!救命!”一声哭喊顿时炸开。
得到Forever后的贪嗜者展开俘虏行动,比起以前盲目的嗜杀,这次它们似乎看到了人类的价值,学着另一个觊觎地球的外星文明——高智体——想要搞起更为深入的人体研究。
呼喊声求救声不绝于耳。如有人被挑中,那么周围的人便如水花一般迸溅开。无人伸出援手。
终于,警笛声从远方传来,不久抵达院校内部,热武器从军车顶部抬升而出,枪口正在矫正目标。
“是武装专员!协会来救我们了!”不知是谁喊了那么一句,陷入绝望的人们再度拼死挣扎,求生的欲望愈演愈烈。
“嘣!”
空中传来一声枪响。
没有一个贪嗜者折损。
但有一个学生燃成灰烬。
“嘣嘣嘣……”
伴随着无数声巨响,死于枪口下的人类变作沙尘暴似的无机盐,在地面上堆起厚厚的的一层。教学楼灯光散射的光线被无数细微的颗粒吸收,变得朦胧而弥散,偶尔会因为静电而闪烁出一点磷火。骨灰拍打着建筑物上的玻璃墙,发出一种细微的,仅有Forever能感知到的沙沙声,那种微粒摩擦时发生的振动,直接传入他的骨髓,时间久了他被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他正尚未冷却的坟墓中呼吸——他的感知力在增强。
“长官这是在干什么?!”
“它们的寄生是即时的!一旦被触碰,基因序列0.02秒内就会被读取!”长官痛心地解释出试验部的最新研究结果,“开枪是我们中断的唯一方法!牺牲一校,保全大陆,不为过!”
“那也不该杀死我们的同胞啊!不是应该对准贪嗜者吗?!”
“你以为我想吗!它们是以太你不知道吗!杀死一个至少要用十倍的火力,我们根本没有那么多!”
远处军车里的交谈异常清晰地敲打他的耳膜。彼时,几个贪嗜者将他团团围住,从身体里延伸出令人作呕的异状形态侵入他的躯体,Forever所有的挣扎都陷入无效的困境。
随着一阵异动,窒息的束缚感涣然冰释,Forever睁开眼时,贪嗜者触地之时化作一滩积水,随即蒸发不见。
他的感知先于他的意识,当他察觉到自己被人护在怀里的时候,一滴滴湿热的液体已然砸在他的脸庞上。
抬起眼来,他看到它的鼻腔血液如注,四目相对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念出那个名字:
“……宇宙?”
“对不起,”Universe忙放开Forever,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颦起眉头,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坠落在他脸上的血渍,“弄脏你了。”
“等等!”他拉住它收回的、准备应战的手,不,不对劲,不只是肺部,胃、肝脏、脾脏……宇宙的身体正在从里到外无休止地崩坏,如果他没有感知错的话,此刻它正在不停回咽着从内脏涌出的液体,如果它此时再发力……“会死。”
Universe温柔地注视了他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将他护在身后:“请站在这里别动。”
对目标的失手,足以让贪嗜者的注意力全全聚焦在它身上,而作为来地球一趟不掳白不掳的“赠品”——普通人类,被贪嗜者拽到空中后又被随手丢弃,碎裂的脑壳涌出脑浆,如胶水一般,将不知谁的骨灰黏了一层。
由人类组成的武装专员在一旁不再开一枪一弹,眼看Universe独当一面。
随着感知力逐渐增强,Universe的伤痛使得Forever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虽不能感同身受它的痛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每一处肌肉的撕裂,每一根神经的崩断,每一寸骨头的折碎……而自己,毫发无伤。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它要这样做。他手足无措。
终于,δ级迭代体到达,足以对抗所剩无几的贪嗜者。而当δ级迭代体基本解决时,武装专员的军队突然从Forever和Universe身旁奔过,急促的军靴声一遍遍泯灭在枪火声中。
在士兵与Universe交肩的同时,它终究强撑不住,整个世界在它眼前天旋地转。
它瘫倒在地,但它的眼前的他却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