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玻璃渣,每一次心跳都撕裂神经——它就这样沉默地等待生命的终章。
可是一股甘泉在它的生命即将合上书本的前一秒,在它的体内川流——给过它如此亲切感觉的,只有Forever。
醒来时,天花板的白光针刺着它的眼睛,但它忘却了痛觉,用急切的目光追寻着它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期待渐渐沦为失落。
“Universe……”妈妈关切地凑上前。
“是谁救了我,妈妈?是Forever,对罢?!”它忙抓紧Drawn的手。由于承受不住情绪的巨大波动,尚且虚弱的身体阵阵痉挛,“他在哪儿?……还是……走了么?”
Drawn小心避开它的眼神,没有回答,一旁的承影见状接上话:“Universe你听我说,一会儿我们要对你的身体进行健康维护,但是可能要对你的大脑进行清除调整,你尽量不要抗拒,如果顺利的话你就可以恢复如常啦。”
“清除?”它一向能听出对方故意模糊不清吐出的字眼,“是什么意思?”
“啊,就是……”承影顿了一顿。不论如何转移话题,都绕不开想要遮蔽的漏洞。
“是要失忆的意思,”Drawn深呼了一口气,决然迎上目光,“Forever来过,他救下你以后选择了离开。但由于你抗拒失忆,机体发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初步可以确定的是,只要你愿意接受治疗,就可以很好地活下去。”
“他现在在哪儿?我想见他,妈妈,我想见他……”Universe祈求着,焦急的嗓音里混着沙哑。
Drawn握紧它的手,打断道:“他已经失忆了。”
Universe愣了一下,寒潮不由预防地侵袭而来,犹如身陷万年冰窟:“因为什么?他也受伤了么?还是……他不想记得我?”
她心疼地将她的孩子抱住,道明缘由。
听罢,它沉溺于缄默。少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没有从头再来,没有普通人类的生活里会存在一个身为迭代体的爱人。
“妈妈,让我任性一次罢。
“我想要思念他。”
夕阳醉生梦死,夜色趁虚而入。
时间的概念脱离了自然,强制为时钟的奴隶。
晚间自习,Forever翻看着课本,有些出神——经过近一个月的反复回想,他确信那日在食堂绝对不是幻觉,在接近Universe的短短几分钟里,他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以及它压抑情绪的表现,一切都微妙至极……
“嘶……”痛感在他的指尖穿刺,一道红色小口显现出来。
“被纸页划伤了?”同桌闻声关切道,“等一下,我记得我有创可贴来着……”说着翻找起来。
在Forever道谢之前,一个奇怪的现象发生了——他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吻合。
“找到啦,”同桌拿过Forever的手,“嗯?怎么不见了?”
“是红墨水,”他将手抽回,“谢谢。”
“哦,看来这学真不是人上的,还没毕业就老眼昏花了,”同桌故作苦恼地扮了个鬼脸,“那你也拿着罢,备用。”
“谢谢……”接过创口贴的瞬间,一股电流穿梭过他的大脑。
“怎么了?”同桌看他脸色不对劲,问。
还没等Forever回话,校内广播器与全大陆共振,S级警报顿时响彻云霄。
“所有人立即离开教学楼!在教师带领下有序向地下转移!请勿慌张!请勿拥挤!再播报一遍!所有人立即离开教学楼!在教师带领下……”广播声一次次淹没在人群不安的躁动中,恐慌犹如传染病在人心间滋蔓,因踩踏造成的伤亡已然不足引起注意。
人流从教学楼奔涌而出。
然而,当第一朵浪花在礁石上撞碎时,其后的水流炸成一片,试图折返,却发现自己身陷内海。
被杀死的学生四分五裂,红色的血液被夜色调低了亮度,如同从核污水里变异而出的蚯蚓,在地板上痛苦地蠕动着。
杀人现场离尸体最远的,是凶手,是没有具体的形态的、以以太形式寄生在人类恐怖情绪中的,贪嗜者。
Forever身处人群中央,被周遭人颤动的身躯裹挟着,他能够共鸣人群的恐惧不安,却无法共情。尽管知道危险降临,但他不知何为危险。他没有记忆。
贪嗜者以难以估量的存在遮去了月光,它们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直接进行惨绝人寰的屠杀,相反,它们在交流什么,空气陷入了令人毛骨悚栗的静谧之中。
刹那间,教学楼显示大屏似乎出现了故障,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原本的字母由励志名言切换成几个大字——
【交出Forever】
文字倒映在眼球上的刹那,Forever的重心蓦地不稳,向前跌去。
“他在这儿!”人群里响起这样一句话。
当他回过头看向推他的那只手的主人时,他对上的,是同桌出自求生本能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