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校长发什么神经,高一不来就只开一层食堂啊。”
排队之间,疑问便能解开。
“誒,你听说了吗?迭代体μ!来我们学校了!”
“你才知道?”
“你早就知道?”
“这种东西来我们学校,不知道才怪,你要是往食堂最里面的座位去,还能看见它在那里吃饭呢。”
“我才不去呢,它怎么能来我们学校?”
“关系户呗。”
有时即使你无意去了解,消息便会送达耳边,不论是食堂、洗手间,还是转角的楼道。
端着饭盘,人山人海,无处落座,Forever只能不停向里走,如此一直抵达尽头。
一个四人桌依偎着窗子,睡在阳光里,那只坐了一个人,Forever怔了一下——他眼里,有纯粹的青色。
白玫瑰色的肌肤,青提子色的头发——以及睫毛,干净整洁的校服,落寞而安静的面容——可惜容貌赐予它的青睐在人际关系上得到了反噬。
“……好美。”Forever甚至没意识到,这两个字,是从自己唇齿间吐露的。他的言语脱离了他的意识。而他的呼吸,在某个细微的节奏上,与对方睫毛的一次颤动产生了诡异的同步。一种没由来的伤感刺向他空白的记忆,伴随着喉间错觉般的、熟悉的、甜腥的铁锈味。
可它意识到了。
它将眼神从米饭缓缓移至Forever身上。四目相对的那几秒,究竟有多久,Forever不记得,也许是慢倍速,那青色的长睫也不过只忽闪了一下。
“谢谢。”
对于昙花一朵的笑容,绽放一事宛如涟漪遇风一般,清纯得自然。
“你……”很明显,它犹豫并忐忑着,问,“可以坐在这里么?”
“……嗯。”
“谢谢。”
比起自己坐下时的笨拙,Forever更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人回头看向他的目光,而这些目光发出的非议,含义应是通解。
就这样安静地吃饭,尴尬很快便在Forever的心中蔓延开,他埋首,一粒一粒夹起米粒:
“你也喜欢吃中餐吗?”
可能是没意料到Forever会主动挑起话头,Universe分外明显地愣了一下:“……嗯。”
“我可以问问你的名字么?”Forever悄悄抬眼,两人灼热的眼神正好撞在一起。
“Universe。”它笑时,眼睛会眯成两片花瓣。
“宇宙?”Forever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和模样一样美的名字。
Universe愣了一愣,浅笑着:“……嗯,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
明明Universe是在微笑,Forever却从中看到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楚,尽管这感觉转瞬即逝,可心脏还是莫名其妙沉了一下。
“嘀嘀——嘀嘀——嘀嘀——”
Universe突然急闪红光的手环引起他的注意。它忙用衣服袖口遮住,歉意布满面容:“对不起,我有事要走了。”
“没事,”Forever心里存疑,但没有过问,毕竟两人并不相识,“再见。”
“再见”和“拜拜”并非同义词。
它的笑容回归轨道:“嗯,再见。”
Forever可以分外分明地看见,凡是从Universe身边经过的人,都作出刻意回避的姿势。
可能是因为觉得细嚼慢咽有利于身体健康,等他吃完饭,食堂已灭去几盏灯,只有稀稀落落的职员在晚餐。
他慢慢地走回教学楼,走回灰暗的楼道,走回电影经典拍摄镜头。只是去吃顿晚餐,便得以从落日走进余晖,足矣。
倘若没有Universe这段插曲,今日也不过是昨日,前日也不过是明日。因为在游泳,所以懒得去分在海里还是河里;因为不敢睁眼,所以无意去看白日还是夜里;因为没想改变,所以活在自己封闭而敏感的唯美里。
夕阳倒映在大理石地板上,像是融化的一滩梦幻,更像是被人踩得稀烂的一滩柿子。